這番話。
輕飄飄的,沒有帶任何殺氣。
但其包含的惡意和絕對的壓迫感,卻比任何實質性的攻擊都要可怕萬倍。
你連生死的權利都沒有。
你的反抗,你的自殺,在別人眼裡,不過是隨時可以回檔重開的小遊戲。
這是何等的絕望?
這是何等的悲哀?
「……」
半空中,慕絕仙沉默了。
她握著劍的手,停止了顫抖。
身體,也變得一動不動。
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生命的冰雕。
風,停了。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遠處的景元看著這一幕,心頭猛地一跳。
「不好……」
景元握緊了陣刀,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太熟悉這種狀態了。
當一個人的認知被徹底摧毀,當理智的防線被極致的絕望壓垮時。
潛藏在血脈最深處的詛咒。
就會如同破閘的洪流,吞噬一切!
「滴答……」
一滴鮮血,從慕絕仙的劍尖滴落。
落入虛空。
「明白……」
慕絕仙低聲呢喃著,聲音仿佛從九幽地獄中傳出。
「原來……」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紅月仙宗被滅,是安排好的。」
「我的逃亡,是安排好的。」
「我所經歷的一切痛苦和絕望,都只是一場為你準備的演出。」
慕絕仙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起初,只是輕微的抖動。
隨後,幅度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
一陣低沉、嘶啞、透著無盡蒼涼與瘋狂的笑聲,從她的喉嚨里溢出。
這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去你媽的安排!」
「去你媽的爐鼎!」
伴隨著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嘶吼。
「嘶啦——!」
覆在慕絕仙雙眼之上的那條黑色絲綢。
毫無徵兆地。
崩裂成了漫天碎片!
黑緞碎裂的瞬間。
慕絕仙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雙眼。
猛然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
只有一片混沌的、如同沸騰岩漿般的暗紅色血光!
這血光之中,充斥著極致的毀滅、暴虐、混沌與殺戮。
沒有一絲一毫屬於人類的理智。
只剩下純粹破壞欲!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從慕絕仙體內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與之前那清冷孤傲的極寒劍意截然不同。
它渾濁,狂暴。
就像是一顆已經走到了生命盡頭、即將發生坍縮爆炸的超新星!
狂暴的能量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周圍的空間壁壘像是一張薄紙,被輕易撕成粉碎。
黑色的虛空亂流狂涌而出,卻在靠近她的瞬間,被那股暗紅色的氣息強行同化,變成了更加暴虐的破壞力量。
而最令人心悸的異變,發生在天際。
那輪原本由慕絕仙的劍意凝聚而成、懸掛在極寒黑夜中的銀色新月。
在此刻。
仿佛吸收了無盡的鮮血。
邊緣的銀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不僅是顏色變了。
月相,也在發生著詭異的變化!
新月如鉤,漸漸豐滿。
半月。
弦月。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
一輪巨大無比、散發著妖異血光的紅月。
完全成型!
血月當空,照徹整個玄瀾星系!
「魔陰身……」
地面上。
景元死死盯著那輪血月,握著陣刀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作為仙舟聯盟的最高統帥之一,他太清楚「魔陰身」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麼了。
這是炎黃血脈之中隱藏著的終極詛咒。
是記憶超載、情感崩潰後,潛藏在基因底層的破壞欲、徹底接管肉體的表現。
一旦墮入魔陰身,六親不認,只知殺戮,直到肉體崩潰或者被外力抹殺。
但!
慕絕仙此刻的狀態,卻讓景元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懼。
普通的魔陰身,雖然瘋狂,但其實力頂多是在原有基礎上翻個倍。
而現在的慕絕仙。
她身上的氣息,正在以一種違背了宇宙常理的指數級速度,瘋狂暴漲!
不僅如此,似乎還殘留著些許理智。
有一種可『還能切換回正常人』的既視感。
「咔嚓……咔嚓……」
慕絕仙周圍的虛空,已經承受不住她肉身散發出的質量,開始大面積地坍塌。
這就仿佛是,她把某件不屬於這個維度的禁忌之物。
強行塞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
白玉京大殿廢墟中。
原本還端坐在主位上、好整以暇地喝茶看戲的君無咎。
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
臉色驟變!
「砰」的一聲,他手中的名貴茶杯被捏得粉碎。
君無咎猛地站起身來。
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驚駭的情緒。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個被血色光芒包裹的女人。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直衝天靈蓋!
「這股力量……不對勁!」
君無咎心中狂震:「這絕對不是什麼大帝第九關能擁有的氣息!這股混亂的法則……甚至已經超越了星域級別的天道上限!」
「她到底幹了什麼?!」
哪怕是作為大羅萬墟神朝的聖子,見多識廣。
他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狂暴的異變!
而站在護罩下方的洛曦。
此刻,也終於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戲謔玩味的姿態。
那雙黑紗後的眼眸中。
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驚愕與難以置信。
「炎黃血脈中的詛咒麼……」
「是叫『魔陰身』吧?」
洛曦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天空中那輪巨大的血月。
起初,她並沒有太當回事。
區區魔陰身,不過是走火入魔的高級表現罷了。
再怎麼發瘋,也不過是個爐鼎。
可是。
當慕絕仙身上的氣息,衝破了某個臨界點。
當那股夾雜著不可名狀、仿佛來自遠古混沌的災厄氣息,滲透過護罩,觸碰到洛曦感知的那一刻。
洛曦的面色,徹底變了!
「不……不對!」
洛曦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盯著慕絕仙。
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的質問:
「這根本不是單純的魔陰身!」
「你……你竟然將『那物』……」
「強行融合進神魂了?!」
洛曦的瞳孔驟縮。
別人不知道慕絕仙底細,但作為她的飼養員,怎麼可能不清楚?
當年在培養慕絕仙時,為了壓榨她的極限。
洛曦曾經將一枚,從某處不可言說的遠古禁地中帶出來的『殘片』,植入了慕絕仙的體內。
那東西,極其邪門。
不僅無法被煉化,還會無時無刻地吞噬宿主的理智,放大宿主的殺意。
洛曦的本意,是想用這塊殘片當做鞭子,不斷鞭笞慕絕仙的靈魂,讓她在痛苦中結出最豐碩的殺戮道果。
在洛曦的認知中。
那塊殘片,是絕對無法被融合的!
哪怕是她第七命階的父親,曾經強行觸碰那殘片的核心,也險些被其狂暴的殺戮法則撕碎神魂!
可是現在!
慕絕仙此刻散發的氣息,分明就沾染著那『殘片』的本源,甚至已經合而為一!
更詭異的是,本該被同化為原初殺戮體的慕絕仙,還能保持一絲理智,哪怕極其微弱,但也足夠了。
「那種東西帶來的痛苦,你都能承受!!?」
「不可能!不可能!!」
洛曦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驚駭,轉而又化作加倍的期待,「還真是個……瘋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