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慕絕仙深吸了一口氣。
被徒弟這麼直白地打趣,她那可憐的偽裝終於快要繃不住了。
正當她腦子裡瘋狂搜刮詞彙,想著該怎麼高冷且不失體面地回復一句「讓他好好修煉」的官方客套話時。
一抬眼。
卻對上了玲瓏那充滿了打趣、期待、以及熊熊八卦之火的熾熱眼神。
「!!!」
慕絕仙心中的羞惱,瞬間化作了氣急敗壞。
這死丫頭,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連師傅的玩笑都敢開!
「玲瓏!!!」
慕絕仙冷下臉來,柳眉倒豎。
周身那原本收斂的凌厲劍氣,猶如實質般「嗡」地一聲爆發開來,吹得甲板上的旌旗呼啦啦作響。
她拿出了師傅最大的威嚴,沉聲訓斥道:
「休要油嘴滑舌!」
「你現在就給為師滾回去!」
「下次見面,你若是還沒突破到帝境,為師定會拿你試劍,嚴懲不貸!!!」
面對這殺氣騰騰的逐客令。
玲瓏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她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哎呀,師傅,您怎麼還急眼了呢!」
「徒兒也就隨口一問,畢竟您可真的要離開了,我很不舍,小辰肯定也會的嘛。」
玲瓏一邊說著。
一邊動作極其迅速、且極其優雅地向後一躍。
輕飄飄地跳出了羅浮仙舟的甲板範圍。
懸浮在浩瀚的星空中,隔著老遠。
她依然不怕死地,笑吟吟地大聲問道:
「師傅,真不說了?」
「真的沒有什麼,想和小辰說說的心裡話了麼?」
慕絕仙站在甲板上。
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只是那握著青色古劍的手,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哎……」
見師傅真的開啟了自閉模式。
玲瓏感受到那股如芒在背、充滿煞氣、已經鎖定自己的劍意。
她也不敢真的在老虎頭上拔毛太久。
身形一閃,再次向後飛出千丈,拉開了一個絕對安全的逃跑距離。
接著便搖了搖頭,用一種看破紅塵的惋惜語氣嘆道:
「您啊,總是這樣。」
「一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又不說話了~」
就在玲瓏以為,這次的試探又要以師傅的完美冷暴力收場,準備轉身返回死星擂台的時候。
「咻——」
突然。
急促的破空聲,從羅浮仙舟的方向傳來。
一道暗色的流光,劃破星空,精準無誤地朝著玲瓏的面門射來。
「呀!」
玲瓏嚇了一跳,還以為師傅真的惱羞成怒拔劍砍人了。
她連忙伸手一抓。
入手微涼。
定睛一看,並不是什麼要命的劍氣。
而是一個極其樸素、沒有任何花紋裝飾的沉香木匣子。
「這是?」
玲瓏疑惑地抬起頭,看向遠處戰艦上的慕絕仙。
「把這東西,遞交給他。」
慕絕仙的聲音隔著遙遠的虛空傳來。
這一次,聲音里的氣急敗壞已經消失,重新恢復了那種清冷的調子。
只是,說得極快,似乎生怕自己反悔。
玲瓏掂了掂手裡的匣子。
憑她作為頂尖生命科學家的直覺,這匣子裡裝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雖然沒有一絲能量外泄,但那種隱而不發的古老律動,哪怕是帝兵都比不上。
但她並沒有出聲詢問裡面是什麼。
作為一個合格的吃瓜群眾,她深知這時候該問什麼。
「師傅!」
玲瓏將匣子收好,雙手捧在嘴邊,做成喇叭狀。
衝著已經開始緩緩啟動的仙舟,窮追不捨地大聲喊道:
「我就不問您,為何只給小師弟了……」
「這東西吧,我肯定會帶到!」
「但送禮不帶話,誠意少一半啊!」
「師傅!真最後一次機會啦!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啦~!」
「……」
慕絕仙站在獵獵作響的旌旗之下。
聽著徒弟那如同魔音穿腦般的催促。
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
面具之下的臉頰,滾燙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可一想到那小子滿身裂痕、卻依然狂妄地向全宇宙宣戰的背影……
「嗡——隆隆——」
「羅浮仙舟」那堪比星體的龐大躍遷引擎,已經完全預熱完畢。
巨大的能量轟鳴聲,甚至開始扭曲周圍的光線和空間。
仙舟的輪廓,就像是水面的倒影一般,在躍遷的邊緣變得零零碎碎,模糊不清。
就在玲瓏以為。
這一次,自己真的等不到任何答案的時候。
一道夾雜著極度不自然、甚至有些彆扭的聲音。
穿透了仙舟引擎的轟鳴。
飄了下來:
「你……你告訴他……」
慕絕仙的聲音很輕,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要多睡覺。」
「少逞些能。」
……
星空之上。
玲瓏眨了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
她愣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比如「讓他勤加修煉不可懈怠」,比如「告訴他九域的安危皆繫於他一身」之類的標準嚴師語錄。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
這位高傲了一輩子、視劍如命的絕代劍仙。
最後憋出來的,竟然是如此接地氣、如此像個平凡長輩噓寒問暖般的一句話。
要多睡覺?怎麼不加一句別感冒呢!
這算什麼絕世秘籍嗎?
但隨即,玲瓏的眼底,便泛起了一抹極其溫柔的笑意。
這或許,就是慕絕仙能夠表達出的,最極致的關懷了吧。
因為她看到了陸辰的疲憊,所以,她只希望他能好好睡一覺。
眼看著仙舟的輪廓,即將徹底消失在虛無之中。
玲瓏收起了所有的戲謔。
她神色一正,朝著仙舟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聲喊道:
「師傅!」
「我知道您想掌控仙舟聯盟後,為大夏分擔壓力!」
這時候,她沒法再保持每句話都是雙數,只求一口氣全部喊完:
「但您自己也要千萬記住,不要太拼了!」
「霸天會的大家,大夏的萬千子民……」
「會始終等您,凱旋歸來!!!」
星空深處。
傳來了一聲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篤定的回應。
「嗯……嗯。」
就在仙舟的躍遷光芒,達到頂峰的最後一剎那。
玲瓏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百思不得其解的學術難題。
她沒有任何猶豫,趁著這最後的窗口期,極快地傳音問道:
「師傅!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小辰曾經問過我,我也很好奇。」
「您當初在玄瀾宗,被洛曦用那麼高級別的力量封印、當做爐鼎抹殺自我意識的時候。」
「您到底,是靠著什麼樣的極致執念……」
「才能在那種絕境下,強行甦醒自我的?!」
這不僅是陸辰的疑問。
更是玲瓏在研究生命科學時,最難以攻克的邏輯死角。
嗡——!!!
伴隨著一聲震徹靈魂的轟鳴。
巨大的羅浮仙舟,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徹底躍入了暗空間。
消失得無影無蹤。
星空,重新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周圍殘破的隕石,和遠處的星光。
「哎……」
玲瓏看著空蕩蕩的虛空。
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
看來,這個問題涉及到了高維規則的核心,師傅即使想回答,恐怕也來不及了吧。
然而。
就在她準備轉身,返回死星擂台的時候。
一道如同夢囈般、極其縹緲、卻帶著一絲讓人啼笑皆非的複雜情緒的餘音。
順著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縫。
幽幽地,飄落在了她的耳畔。
「因為……」
「有個……同門弟子……是個結巴……總是……喊我……」
「慕絕仙……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