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這一覺,睡了整整五個時辰。
外界的星海翻天覆地,他卻在這懸空平台上睡的安詳。
直到意識重新回歸軀殼,緩緩睜開眼。
「呼——」
一口綿長的濁氣吐出,只覺神清氣爽。
腦海中,那種被十二道規則強行撕裂的劇痛已經蕩然無存。
甚至,有種還能再衝出去打十個的錯覺。
稍稍內視一番。
神魂方面的損耗,在『淨滅青蓮』不計代價的修補下,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
甚至因為經歷了第四命階大圓滿的極致擴容,他的神魂韌性、比戰前還硬生生拔高了一個檔次。
但肉身……
就慘不忍睹了。
相比於神魂,第三命階的軀殼強行承載九命大能的灌頂,破壞程度堪稱災難級。
經脈糾結,骨骼深處布滿了細密的暗傷。
全靠『混沌神魔體』變態的自愈本能在強行兜底。
這也就是他,換作任何一個同階武者,早就化作宇宙塵埃了。
「只能慢慢蘊養了……」
陸辰心中暗忖。
掀開蓋在身上那條帶著淡淡青梅冷香的毛毯,他坐起身子。
抬眼望去。
就發現不遠處,三師姐玲瓏正恬靜地坐在案几旁。
手裡拿著一塊不知什麼材質的素色陣紋布,正在做刺繡。
她的動作極慢,極柔。
纖細的手指捏著一根泛著幽光的細針,極其自然地往鬢角如瀑的髮絲上輕輕抹了抹,沾了點髮油潤滑,接著便繼續不急不緩地穿針引線。
那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仿佛此刻,不是在剛剛經歷了滅世大戰的死星殘骸上。
而是在江南水鄉的某個幽靜小院裡。
「醒啦……」
察覺到這邊的動靜,玲瓏停下手中的活計。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笑吟吟地望了過來。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透著一抹關切,輕聲問道:「感覺如何,身體可還有哪裡不適?還要不要繼續休息會?」
「不用了,好多了。」
陸辰自然是躺不住了,一邊活動著有些僵硬的筋骨,從柔軟的躺椅上下來,一邊隨口問道:
「師姐,我睡多久了?」
玲瓏垂下眼眸,繼續擺弄著手裡的細針,輕聲回道:
「沒多久,就一小會。」
一小會麼……
陸辰半信半疑,邁步走到懸空平台的邊緣,探頭望向遠處的星空。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先前那喊殺震天、星艦主炮光芒撕裂宇宙的慘烈戰場,此刻卻靜謐得讓人害怕。
虛空中,飄浮著無數殘破的戰艦殘骸、以及七零八碎的屍體。
沒有哀嚎,沒有抵抗。
只有一支支來自九域的小分隊,正駕駛著小型的穿梭艇,像勤勞的工蟻一樣,在廣袤的星空中進行著清掃和收尾工作。
他們將那些被繳獲的、還算完好的龐大星艦,一艘接一艘地拖拽向剛剛規劃出來的星際港口。
無論是大羅萬墟神朝那不可一世的主戰艦隊,還是虛空神火族、葬土一脈的殘部。
此刻,已經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空蕩蕩的鋼鐵巨獸,等著被九域收編,成為大夏未來征戰星海的底蘊。
而更遠的地方。
目之所及的星域界壁邊緣。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紅色彩,依舊如濃雲般化不開。
那是紅霜帶領的噬血蟲天災。
億萬萬隻噬血蟲,依舊盡職盡責地分散在天瀾星域的邊緣,將整個星域圍了個水泄不通。
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戰後重建的進度,這打掃戰場的效率……
這特麼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小會啊!
但陸辰深知三師姐的脾性,在這方面跟她較真純屬找虐,索性也不多問。
收回目光後,他疑惑地開口道:
「師姐,天瀾星域的各大勢力,你都全部清理了麼?」
自己昏迷前下令的『一個不留』,指的僅僅是此次前來侵犯的各大星海勢力,是那些開著戰艦堵在九域門口的敵人。
可整個天瀾星域,實在太浩瀚了!
除了三大霸主,還有無數依附於他們的一流、二流勢力,以及數不清的生命星球。
就算把九域的武者全部填進去,就算紅霜的蟲群再能吃。
想要一家家殺過去,把整個星域清洗一遍,那也得耗費漫長的歲月。
「還沒呢!這不等你拍板麼~」
玲瓏放下手中的刺繡,將那一縷青絲別到耳後,笑盈盈地看著他。
頓了頓,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繼續說道:
「天瀾星域現存的三大霸主勢力,以及那幾個號稱底蘊深厚的四大一流勢力……」
「現在他們的掌權者,全都在紅月仙宗外面的廣場上跪著呢。」
「一個個心急如焚,抖得跟鵪鶉一樣,排著隊等候九域殺神的覲見。」
大羅神朝的星淵種子被生吃,九命大能的分身被敲碎。
這種核彈級的消息,在天瀾星域不可能掩蓋。
那些本土勢力,哪裡還敢有半點反抗的心思?
生怕晚來跪一秒鐘,紅霜的蟲群就會把他們的宗門啃成白地。
而聽到這話的陸辰,卻是擺了擺手,有些無奈地說道:
「師姐,咱們誰跟誰啊,這種事你拿主意就行,不用等我的。」
玲瓏卻輕輕搖了搖頭。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透著一種剝離了凡俗的極致理智,卻又在看向陸辰時,化作了柔和。
「小辰,這不一樣。」
玲瓏站起身,走到陸辰身邊,與他並肩看著這片星海。
「整個天瀾星域的興亡,億萬生靈的死活,於我而言,不過是生命科學圖譜上的一串數據。」
「都與我無關。」
她微微偏過頭,嘴角勾起一抹驚艷了歲月的溫柔弧度:
「師姐我呀……」
「只想跟你靜靜的待著,聽點戲曲,喝點咖啡,做點喜歡做的事。」
陸辰:「ヾ(´∀`o)+」
看著玲瓏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笑意,以及那一抹只有在面對自己時才會流露出的促狹。
陸辰老臉一紅。
這種頂級理智御姐,突然發出的直球『調戲』,誰頂得住啊!
他完全不敢接這句話,心虛地挪開目光,望向無垠星空。
乾咳兩聲,強行轉移話題:
「那什麼……」
「反正有紅霜和金蟬守著,天瀾星域那些殘存的勢力也翻不了天,讓他們先跪著吧。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