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的話音微微一頓。
神色間的尷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與冷峻。
他的視線,越過重重星雲,精準地落在了一顆巨大無比的星球上。
那顆星球的地表面積,比整個九域還要大數倍!
其表面流轉的陣法波動,以及那繁榮到極點、哪怕隔了這麼遠的虛空都能清晰感知到的武道氣息,昭示著它在這片星域的核心地位。
那是,玄瀾星。
玄瀾宗的宗門大本營所在。
也是十萬年來,猶如吸血鬼般趴在九域世界身上,瘋狂汲取營養的罪惡之源。
此時此刻,在陸辰的感知中。
那顆星球的界壁外圍,依舊有一道道企圖隱匿身形的流光瘋狂飛出,亦或是一艘艘想要撕裂空間逃離的小型戰艦。
但無一例外。
這些試圖逃離的玄瀾宗餘孽,剛一露頭,就被游弋在暗處的金蟬,或是鋪天蓋地的噬血蟲群,瞬間攔截、無情抹殺!
星空中,炸開一朵朵悽厲的血色煙花。
「師姐,其它勢力如何安排,是收編還是納貢,咱們後面再定奪。」
「可玄瀾宗……」
陸辰收回目光,轉頭望向玲瓏,眼神中帶著明確的詢問。
後者不僅沒有言語。
反而給了他一個極其溫和的笑容。
她重新走回案几旁,拿起那塊素色布帛,繼續穿針引線。
輕聲回道:「小辰,玄瀾宗如何處置,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聽到這句話。
陸辰點了點頭,眼底的混沌灰光微微閃爍,沒有絲毫猶豫。
「那就……」
「找到玄瀾宗的宗門名冊。」
「從上到下,所有門徒,全員抹殺!」
一言。
便輕飄飄地決定了數千萬、甚至上億生靈的生死。
饒是陸辰從踏入這片星空開始,就已經在心底、做好了將玄瀾宗連根拔起的思想準備。
但當這句堪比滅世判詞的話,真正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微微有些恍惚。
一方面,是終於完成了對紅月宗主慕和光的承諾,有種如釋重負、完成宿命使命的暢快感。
但另一方面。
卻也是因為那即將在自己一念之間、誕生的巨大殺戮量。
以億為單位的性命。
這不是遊戲裡的數字,而是活生生的修行者。
陸辰自問不是什麼聖人,也雷厲風行,殺伐果決。
可這等動輒滅的滔天殺戮量,即便是他堅如磐石的道心,也難免會掀起陣陣波瀾與思緒的激盪。
正當他眼眸低垂,情緒翻湧之際。
玲瓏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望向他。
金絲眼鏡後的眸光,仿佛能看穿陸辰心底最深處的波瀾。
她輕聲問道:「小辰,你是不是覺得……玄瀾宗那上億的門徒裡面,或許也有剛入門的稚子,或許也有從未作惡的底層弟子?」
「你覺得,他們罪不至死?」
陸辰沉默了片刻。
坦然地點了點頭。
人性本就複雜,這麼龐大的宗門裡,說全都是十惡不赦的惡魔,那不符合常理。
肯定有不知情者,有被裹挾者。
看到陸辰點頭。
玲瓏的面色變得有些認真起來。
她將手中的繡針放下,雙手交叉放在膝前,用一種極其客觀、極其冷靜的學者口吻,繼續說道:
「小辰,那你覺得,在是非對錯的宏觀層面……」
「普通人,是如何看待武者的?」
不等陸辰答覆,
她便直接給出了那個血淋淋、卻又無比真實的解答:
「在普通人的視角里,所有的武者,都是剝削者。」
「他們高高在上,不事生產,卻占據著世界上最頂級的資源。」
「他們視凡人如草芥,如牲畜。」
「為了奪取一條靈脈,可以在凡人城池上方大打出手,餘波震死百萬凡人,在他們眼裡也不過是踩死了一窩螞蟻。」
「這是宇宙運行的叢林法則,也是無可更改的既定事實。」
玲瓏站起身,走到平台邊緣。
目光深邃地望著這片星海。
「武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與天爭壽,與地爭靈,與人爭機緣。」
「而這其中的『與人爭』,不僅僅是與其他武者爭勇鬥狠。歸根結底,他們消耗的龐大資源,其實也是變相剝奪了普通人生存的土壤。」
「因此……」
玲瓏轉過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在普通人的絕對視角里,所有的武者,都是罪人。」
「都是破壞世間公平的存在!」
這不是在為殺戮開脫。
也不是簡單的言語疏導。
而是玲瓏作為探索生命的學者,站在文明興衰的宏觀維度上,為陸辰剖析不同視角下的『是非對錯』。
她看著陸辰眉頭緊鎖、面露思索的模樣。
稍稍停頓了幾息,留給他消化的時間。
隨後,又繼續說道:
「我們再把視角,拉回玄瀾宗。」
「玄瀾宗,奴役了我們九域世界無盡歲月。」
「他們像抽血泵一樣,攫取了九域海量的世界本源和修行資源。」
「而這些沾滿九域先輩鮮血的資源,被運回玄瀾星後,又會通過各種形式,反哺到整個玄瀾宗的運轉中。」
「宗門大陣的運轉,需要靈氣。傳功殿的秘籍,需要資源堆砌。哪怕是最低級的外門弟子,他們每個月領取的丹藥和靈石,追根溯源……」
「都是從九域的屍骨上敲骨吸髓得來的!」
玲瓏的聲音逐漸變得冰冷,透著不可辯駁的邏輯:
「只要是玄瀾宗的弟子,只要享受過宗門的一絲庇護。」
「他們,就都是吃了這人血饅頭的既得利益者!」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玲瓏重新坐回案幾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現在,你還覺得……那裡面有好人嗎?」
振聾發聵!
字字誅心!
陸辰聽完這番剝絲抽繭的宏觀理論。
腦海中那一絲因為凡人道德觀而升起的悲憫,瞬間煙消雲散。
是啊。
立場不同,生死相向!
哪來的那麼多悲天憫人?
你可憐他們從未作惡,誰來可憐九域這十萬年來,被當做豬玀般圈養、死在玄瀾宗壓榨下的億萬萬炎黃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