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天瀾」計劃啟動後,第二天。
茫茫暗空間內,超遠距離的星際躍遷、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沙金這艘名為「孤注一擲」號的隱形旗艦,平穩地脫離了曲率通道,按照預定進度,緩緩駛入了一處公共補給點。
一切事物,都在按部就班地運轉。
除了,林夕月的離開。
「咔哧——」
艙門氣壓閥釋放出白色的霧氣。
厚重的金屬跳板緩緩降下,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岩石地表上。
林夕月順著跳板,一步步走下了飛船。
雖說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
在腦海中,也曾無數次幻想過,將來某一天自己名傳星海、與陸辰在『星淵爭霸戰』相見的豪情畫面,因此雄心勃勃。
可當雙腳,真正脫離了飛船的甲板。
踩在這顆陌生星球冰冷、堅硬的實地之上時……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還是如潮水般湧上了心頭。
入目所及,極其荒涼。
這是一顆典型的廢棄礦業星球,表層的靈脈和礦脈資源、早已被大勢力榨乾到了極致。
大地千瘡百孔,布滿了深不見底的隕石坑和開採裂谷。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重金屬氣味,以及常年不散的土黃色沙塵。
現在,這顆星球只剩下幾處人工修建的金屬平台要地,用來充當來往星際航線的臨時補給點。
放眼望去,整個地平線上,幾乎看不見任何鮮活的碳基生命體。
只有一台台高達數百丈、渾身布滿鏽跡的巨型智能機械,正揮舞著恐怖的機械臂,在漫天黃沙中進行著有條不紊、卻又死氣沉沉的搬運和加注作業。
齒輪摩擦的刺耳聲、引擎轟鳴的咆哮聲,交織成一首壓抑的鋼鐵交響樂。
「林女士。」
身後,傳來了沙金的聲音。
他剛剛忙完飛船的補給對接權限,雙手插在筆挺的西裝褲兜里,緩步走了過來。
「前方大概五十公里處,有一處民用中轉平台。」
沙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風沙盡頭隱約可見的巨大信號塔:「那邊沒有設置身份篩查門檻,只要有星幣,就可以搭乘常規的商用運載飛船離開。」
「當然!」
「你的宇宙合法身份信息,也已經全部搞定了,多記幾遍就行。」
林夕月站在原地,清冷的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
她甚至連頭都沒有回,目光依舊注視著前方那片荒蕪的廢土。
只是極其簡短,聲音極低地回了一個字:
「嗯。」
見到這種近乎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回應。
沙金眉頭微微一挑。
但他並沒有在意,嘴角依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商業微笑。
作為陸辰的核心合作夥伴之一,沙金在接手「流浪天瀾」計劃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動用公司的情報網,把這些人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
林夕月。
天賦嘛……在九域那種小世界裡,或許算個天才。
但放在這浩瀚星海,只能說是中規中矩,平平無奇。
目前的境界,也僅僅只是在九域拔苗助長的資源下,勉強推到了第三命階初期。
在這殺人不眨眼的大宇宙里,也就是個稍微強壯點的炮灰。
至於『星淵爭霸戰』那入場券比命還貴的第四命階?
呵,更是遙遙無期。
「也不知這姑娘腦子裡裝的什麼牌子的籌碼。」
沙金在心底暗自搖了搖頭,吐槽了一句。
明明有陸辰這麼一根粗壯到離譜的終極大腿可以抱,安安穩穩地待在大部隊裡發育不好嗎?
竟然敢頭鐵到脫離保護傘,獨自一人去這吃人的宇宙里闖蕩?
這種橋段,在那些三流的騎士小說里說起來,總是熱血澎湃、一往無前。
但現實呢?
現實中,絕大多數抱著這種浪漫幻想的底層菜鳥。
不出三個恆星月,就會變成黑暗星域裡一具冷冰冰的、連器官都被星際海盜摘乾淨的無名屍體。
妥妥的千里送人頭。
當然,心中雖然覺得這是一場必輸的賭局,但以沙金的情商,肯定不會多嘴去勸什麼。
每個人手裡的底牌不同,下注的方式自然也不同。
更何況,這林夕月的性子,屬實是有些高傲得過頭了。
從會面到現在,除了一開始禮節性地點過頭,之後連正眼都沒看自己一眼。
他又哪裡知曉,對方只是不擅長和人打交道……
「叮。」
沙金無聊地將拇指一彈,一枚金幣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入掌心。
他聳了聳肩,繼續盡職盡責地提醒道:
「林女士,順帶一提。」
「這裡是「紫桓宇宙國」的邊陲地帶,治安算不上好。通往首都星的商用飛船大概三小時一趟。」
「根據星際航行表的時刻,下一班,還有十分鐘。」
說完,沙金轉身。
踩著跳板往回走了幾步,他又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過頭,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孤注一擲」號也會在這裡停留十分鐘。」
「你可以先在這周圍逛逛,吹吹風。」
「若是……改主意了的話,隨時可以重新上來。賭桌上,偶爾撤回一次籌碼,並不丟人。」
話音落下。
沙金的身影迅速沒入了飛船內部。
艙門也沒有立刻關閉,而是留著一條供人返回的縫隙。
荒涼的大地上,頓時只剩下林夕月孤零零的一人。
頭頂那昏暗的人造星軌上,懸停著數以百計、造型各異的龐大商船和武裝護衛艦。
地面上,也不斷有拖拽著長長尾焰的小型補給機升空、降落,前往各大節點作業。
巨大的引擎嗡鳴聲在耳邊來回激盪,將漫天的黃色煙塵卷得四處飛揚,打在臉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