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閣。
簡陋的小院裡，兩棵青梅樹上開滿了花。
隨著微風拂過，白色的花瓣灑落，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
「孫琦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我陸辰。」
「靠的是他無數次被打趴下，還能咬著牙把自己拼起來的瘋勁……」
「……」
虛空中凝出畫面，正是陸辰在演講。
這種罕見且珍貴的場景，玲瓏自然是不會錯過。
此時正坐在躺椅上，悠閒地觀摩著，時不時還輕輕笑笑，誇耀幾句。
旁邊的張遠山也樂呵呵看著。
等畫面中的陸辰結束演講後，遲疑著問道：「你把小辰推到台前，是準備讓他往『領袖』方向發展？」
江南武院校慶。
原本是沒有邀請陸辰的打算的。
「靈山」大戰，通過直播震顫整個九域，陸辰實在太耀眼了，宛如一輪大日，不敢直視，高不可攀。
江南武院就算有邀請的想法，也不敢去實踐。
可玲瓏得知後，主動為陸辰報了名。
「領袖？」
「需要平衡各方，需要妥協斡旋，需要以身作則，需要承擔莫大的責任與期望……」
玲瓏搖搖頭，接著道：「太累了，也太束縛了。」
「小辰的天賦和心性，不該被這些條條框框捆住手腳。他的鋒芒，應該在更高處綻放。」
張遠山若有所思，捋了捋鬍鬚：「那你的意思是？」
炎黃如今的組織架構，其實很簡單。
霸天會是最高機構。
在擁有絕對實力的基礎上，完全放權給下面，甚至淡化自身。
反正誰做的不好，就換人；
誰做的越矩，就殺人。
誰做得好，便可以一步步登臨神境，享數萬載壽元，哪怕你是個普通人。
可霸天會雖然淡出。
卻無時無刻，都在將陸辰推到檯面上。
甚至專門成立了一個部門，權限極高，主要工作就是將陸辰打造為「炎黃薪火」。
大敵將至，死戰將臨，這樣的做法無可厚非。
但在這之後呢？
張遠山不太明白玲瓏的想法，因此隨口問了句。
「小辰，不需要成為一個握有權柄的領袖，而是一個象徵。」
「一個凝聚人心、指引方向，卻又超然物外、無需為瑣碎俗務所累的『精神圖騰』。」
玲瓏說著，忽然頓了頓。
目光投向院中那兩棵開滿花的青梅樹。
「就像這青梅，不爭牡丹之艷，不奪桃李之夭，只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靜靜綻放，卻自有暗香浮動，沁人心脾。當人們行至疲憊，聞到這縷清香，便知歸處，便得寧靜。」
「江南武院校慶，便是將他從高不可視的神壇上，稍稍拉回人間。讓他出現在一個充滿回憶、象徵傳承的溫和場合。」
「演講？」
「不，不需要他長篇大論。」
「只需讓他站在那裡，接受母校微不足道的榮光，甚至只需在某個環節露個面，點個頭。」
玲瓏的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炎黃武者，需要一個仰望的目標，但也需要一個能感到親切的燈塔。」
「過於遙遠的光芒會讓人絕望，而近在咫尺的燈塔則能照亮腳下的路。」
「孫琦的『瘋勁』可以激勵一代人直面挑戰，而陸辰的『存在』，則要讓人相信，在這條艱難的路上，並非沒有曙光。」
「人們需要知道，那輪曾經映照靈山的『大日』，其根源，也曾是江南武院這片沃土上的一株小苗。」
張遠山聽完這長篇大論，感慨道：「這麼多彎彎繞繞，還是你們文化人會玩。」
沉默幾息後，又道：「不過話說回來，炎黃的體量還是太小了，充其量不過是九域世界的一個種族。」
他是去過上界大宇宙的。
浩瀚無垠的宇宙國，跨越星海的超級種族，甚至是遍布無數星域的超級公司……
和那些勢力比起來，炎黃真的太小了。
費這麼大力氣將陸辰塑造出來，以後去了上面，又有何用呢？
玲瓏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忽地目光幽幽地道：「師兄，你又怎知……」
「那無垠星空中，炎黃是孤獨的唯一呢？」
張遠山愣了愣，接著猛地瞪大眼睛，「難不成，還有其它炎黃種族？」
玲瓏微微點頭，並未多言。
「九峰」將神秘屍體打造成『船』，乘坐在上面，跨越紀元界限，『偷渡』到了這裡。
祂們不知這屍體的來歷……
但玲瓏，卻已經知曉。
或者說——
是對方主動找上了她，發生過對話。
重新坐回躺椅上，玲瓏姿態慵懶，目光如炬，「領袖會換，權柄會易主。」
「但一個深入人心的『象徵』，一個被時代和無數炎黃武者共同塑造的『精神薪火』，其光芒，或許能照耀得更久遠。」
「小辰不需要去領導誰，他只需要站在那裡，做他自己，就足夠了。剩下的，自有後浪洶湧，自有世人解讀。」
當然。
還有更深層次的緣由，她不能講。
那神秘屍體，雖然並未真正的隕落，但也被折騰的快了。
「九峰」想得到的東西，玲瓏當然不可能幫他們。
那些，本該是炎黃的。
確切點說，
都是屬於陸辰的！
「師兄，真正的宴會開始了，還得您去主持，讓小辰這個壽星溫馨一番。」玲瓏輕聲說道。
「你不去麼？」
「我就不去了，不然會忍不住對他們用手段。」
「你啊……」張遠山苦笑著搖搖頭，「這麼不相信人心麼？那些都是小辰相熟的人。」
「不是不相信。」
玲瓏搖搖頭，平靜地道：「人都有好和壞，會隨著客觀事實而轉變。」
「既如此……」
「就該從源頭上，將『壞』永久性掐除，讓他只有『好』。」
「用最小的代價，抹殺可能爆發的隱患，比如背叛，本就是最優解。」
手段有很多。
比如，先前給諸域強者們投餵的神魂契約蠱蟲。
「唉，你這樣會很無趣。」張遠山嘆息著道。
「不無趣呀，我還有小辰……」
玲瓏臉上浮現出笑容，認真地道：「不加速，也不推遲死亡，生命總會枯萎，本無意義。」
「但小辰身上，總能迸發出新的課題，值得研究，讓我沉醉，使我得以觸達新的高度。」
「所以，怎麼會無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