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長河,寂靜無聲。
陸辰的意識進入後,總有種失真感。
明明之前想要進入,還得準備諸多,可現在卻有種『一鍵切換』的詭異。
這其中的緣由,他完全弄不清楚。
也只能歸功於——
「無回碑」的特殊性,能更加便捷地進入『時光長河』。
「如何,身上沒有少什麼部件吧?」慕和光戲謔的聲音,從前方中傳來。
話音中,帶著明顯的虛弱感。
原本明亮的光團,此刻也黯淡了許多,邊緣處甚至有些飄忽不定。
「托老哥的福,該在的都在,甚至還升級換代了!」陸辰的意識體咧開一個笑容。
他能明顯感覺到——
疊代後的肉身,已經反哺到了神魂。
自己此時進入『時光長河』後,契合度提高了數倍,感應活性也大大提升!
「大恩不言謝,這份再造之恩,老弟記下了。」陸辰鄭重其事,朝著慕和光認真說道。
此時的老慕,還只是四十多歲。
修為上,在神境的道路上也沒有走多遠,於『時光之道』也正在摸索中。
剛剛幫自己熔煉肉身,已經在動用本源了。
這也更讓陸辰的心緒,有些複雜。
他知道,師傅慕絕仙心中的期待和希冀;
也知曉大師兄張遠山,好幾次欲言又止,就是關於紅月仙宗之事。
三師姐玲瓏,也知道這些,但一直都是讓陸辰不急,慢慢來,穩紮穩打。
就連當初進入紅月秘境,那位『時光劍主』級別的慕和光,給他留下傳承,帶他參悟時光……
在最後時刻,也只留下一個請求——
替他,殺了慕絕仙在「玄瀾宗」的『師傅』。
復活紅月這件事,從沒有人當著他的面,說出來過。
那份壓力,似乎不存在似的。
也從來沒有,被強行壓在他的肩膀上。
「人情?」
正在陸辰思緒起伏時,慕和光開口調侃道:「倒也用不著!實不相瞞,為兄這『時光朔體大法』,還是草創階段。」
「完全沒想到,真的能成功啊!」
「不過經過方才的首次實驗,倒也積累了不少經驗,寶貴的很!」
他朝著陸辰轉了一圈,嘿嘿笑道:「要說謝,也是為兄謝你!提供了這麼完美的實驗素材,和驗證機會。」
陸辰聽著,嘴角抽了抽。
又想起方才的『三五成把握足夠了』『推倒炸了重來』『少關鍵零件』……
將那些異樣壓下後,又問道:「慕老哥,你這塑造肉身的法門,我能運用麼?」
雖說白衛州隕落後。
留下了一絲『神魂種子』,也已經種在了混沌樹上。
但多做一手準備,有備無患,而且慕和光的『時光造體之術』,明顯上限更高一些。
「不太行。」
慕和光的光頭晃了晃,似乎在搖頭,「從剛剛的過程來看,這秘術有兩個重要前提——」
「第一,能進入『時光長河』。」
「這樣一來,便能直接牽引光陰之水,進行塑造,零距離,減少誤差,提升容錯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被塑造肉身者,必須具備『時光』方面的天賦,才能承載這具肉身。」
陸辰聽完,頓時默然。
不過也還好,畢竟小樹先前也說過,白衛州的那顆種子在他的混沌樹上的存活率很高。
只要發芽,必定能打造肉身。
又轉念一想,陸辰心中忽然有些疑惑。
慕和光的這『時光朔體大法』,怎麼看都像是專門為自己打造的啊!
而且巧的是——
自己的意識剛剛進入『時光長河』,就恰巧遇到了迷路而來老慕同學……
世上,哪有這麼多偶遇。
如果真有……
那一定是,有一方做了無數的準備,就為這一刻。
念頭翻湧間,陸辰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望著眼前的年輕版慕和光,也沒有再多問,而是轉移話題道:「慕老哥方才說,被時光氣泡衝來,如今還能找到回去的路?」
提到這個,慕和光的光團明顯低沉下去。
那份爽朗也淡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回去?呵……」
他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嘆,光團的光芒隨著他的情緒起伏,「回去又如何?不過是回到那片……泥潭裡去。」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一絲厚重。
停頓了幾息後,又嘆息著道:「陸老弟,你有所不知,我所在的世界,名為『九域』。」
「那地方,如今就像是一鍋燒沸的滾油,稍稍沾點水就要開炸了。」
「我出生的炎黃域,在異族勢力的攪合下,已然四分五裂,十幾個大型勢力混戰。」
「宗門,國度,傀儡,古族,邪派,異端……」
「沒有秩序,沒有規則,只有永無止境的殺伐、掠奪、背叛。今天你滅我一城,明日我屠你滿門。」
「仇恨堆積,血海難填。」
似是把陸辰當做交心老友,此時的慕和光展露出傾訴欲。
嘆息一聲後,又接著道:「我剛剛踏入神境時,也曾意氣風發,覺得手握力量,總能做點什麼。」
「我想護佑一方安寧,想調停紛爭,想炎黃止戈……結果呢?」
那光團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透出濃濃的苦澀,和灰敗之後的無力。
「我被視作異類,是礙事的絆腳石,想守護的城池在眼前被屠戮,想調停的雙方、轉眼就聯手背刺於我。」
「那些早已成為神境的老怪物們,發現我覺醒『時光之道』後,想將我圈養。」
「但最可恨的……」
「還是異族!」
「如果有一天,慕某人實力足夠,一定把那幾域全部炸了,挫骨揚灰,一個都不留!!!」
最後這幾段話,慕和光咬牙切齒。
情緒也劇烈起伏起來。
沉默片刻後,才開口道:「神境的力量,還是太渺小了,或許我已能護一城一郡,但那並非吾願。」
「我有種感覺……」
「時光里,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於是,我躲了起來,開始一門心思開始摸索時光之道,找一個答案、或者……一條出路。」
「但是,我失敗了。」
「或許結局,早已註定,而我所做也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