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
慕和光停頓了很久。
時光長河的浪潮聲,填補了沉默。
陸辰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深切的迷茫和無助。
此刻的慕和光,只是一個在亂世中跌跌撞撞,找不到方向的青年神境。
空有驚世天賦,卻不知該揮向何方。
這與他記憶中,那個彈指間波動時光、鼎定乾坤的『時光劍主』形象,存在太大的太大的反差。
甚至於……
陸辰望著眼前的慕和光,有點恍惚。
見過九域統一後的格局,知道眼前這位「老慕同學」的未來,會達到何等高度。
但此刻,年輕的慕和光——
只是一個心存救世之念,卻又在黑暗中,步履蹣跚的摸索者。甚至於,已經到了萬念俱灰的邊緣。
「慕兄……」
陸辰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未來。
他望著慕和光,認真地道:「混亂終有盡頭,世間萬物,興衰輪轉,如同這長河奔流,看似無序,實則有其脈絡。」
「脈絡?」
慕和光的光團微微凝滯,似乎在咀嚼這個詞。
接著又轉移話題,故作調侃地道:「陸老弟,你是在安慰我麼?」
陸辰啞然。
怎麼個情況,是自己暗示的還不夠麼!
想了想,決定再加一把火。
「慕兄!」
「你眼前的亂象,或許只是舊秩序崩塌後的陣痛,但總有一股力量,會去梳理這混亂,將其重新編織。」
頓了頓後,陸辰又接著道:「就像一個龐大帝國的分崩離析,諸侯混戰,民不聊生,但總會出現一位雄主,以其無匹的實力和意志,掃蕩群雄,重整山河,建立一個新的、統一的秩序!」
「唯有真正的統一,才能終結無盡的紛爭!」
陸辰說的,熱血沸騰。
但作為聽眾的慕和光,卻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身處煉獄熔爐,他能做的、都已經做過了,卻根本起不到作用。
「陸老弟,你……」
「慕兄!!」
陸辰急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前面的話是多麼可笑。
在最黑暗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黎明多久會到來;
就如在抗戰開始時,也沒有士兵知道會贏,那種勝利,不僅僅是趕跑侵略者。
此時的慕和光,在自己一通輸出後。
明顯愈發消沉了。
就像是自以為得遇知己,抒發了內心的想法後,才發現對方只是個假大空的水貨……
可想而知那種巨大的失落感。
所以,陸辰急了。
萬一因為這次微弱的扇翅,而影響了歷史,那可真就要出大事了。
「慕兄,小弟給你看看,我所在的炎黃吧!」
「好。」
陸辰要講述的,不是九域的山河,不是大夏。
而是,另一個遙遠,蔚藍的星球上,那片不算古老卻極其堅韌的土地……
他記憶中的那個炎黃。
「我所在的炎黃,只有五千年歷史,很短暫……」
陸辰探出意識,和慕和光相連接。
這樣的接觸,能直接分享自己腦海中的畫面。
他帶著慕和光,開始觀看,那短暫的五千年——
看到蜿蜒如龍,在崇山峻岭間盤旋萬里的宏偉巨牆,那是血肉與意志澆築的屏障,是抵禦外侮的脊樑!
戰火在牆下燃起,無數穿著簡陋布衣、手持簡陋兵刃的身影,在烽煙中前赴後繼,以血肉之軀抵擋著鋼鐵洪流。
看到浩如煙海,散發著智慧光芒的竹簡書帛。
上面書寫著「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仁恕,書寫著「上善若水」的至柔至剛,書寫著「兼愛非攻」的和平理想。
看到一個身著布衣,身形有些佝僂的老人,在田埂間俯身,仔細查看手中金黃的稻穗,臉上是滿足而純粹的笑容;
看到無數穿著樸素工裝的人們,在簡陋的廠房裡揮汗如雨,用算盤和雙手,在滿目瘡痍的土地上,硬生生「算」出了驚世的成就,平地沙海起驚雷。
看到硝煙與屈辱,鐵蹄踏碎山河,黑煙籠罩古都。
看到無數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倒在寒冬的道路旁。
看到無數志士仁人,在黑暗中摸索,在絕望中吶喊,在血泊中奮起……
「我所在的那個炎黃……」
「她存在的時間,相較於這浩瀚紀元,不過彈指一瞬。數千年的歷史底蘊,說長不長,說短…卻也足夠厚重。」
「她並非生來強大,也曾歷經無數苦難,外敵入侵,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倒是和慕老哥所處類似。」
「但終究……」
「是迎來了曙光。」
在一幕幕畫面的傳遞中,陸辰輕聲開口道:「總有一些人,在國破家亡之際,在至暗時刻之中,站了出來!」
「他們或許沒有武者般移山填海的偉力,但他們有『我以我血薦軒轅』的決絕!捨生忘死,前赴後繼!」
「有人用筆桿喚醒麻木的靈魂,有人用生命點燃燎原的星火,有人用智慧在廢墟之上繪製藍圖……」
「他們一步一個血腳印,硬生生將那個深陷泥潭的民族,從深淵的邊緣,一步一步,拉了回來!!」
陸辰也在看著那些畫面,如同重溫般,帶著感慨:「沒有毀天滅地的神通,只有血肉之軀,鋼鐵意志與不屈的靈魂!」
「有這麼一句話,形容那些人——」
「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一段段畫面,一種種精神,伴隨著陸辰的聲音,清晰地傳遞到了慕和光腦海中。
那團黯淡的光影。
陷入某種起伏,開始劇烈跳動。
沒有什麼,比歷史更加厚重;而歷史,本就是時光的另一種呈現。
「無大能之力,卻以血肉、挽天傾……」
良久後,慕和光嘆息一聲,隨即竟然鄭重其事,朝著陸辰道:「陸師在上,受慕某一拜!」
「使不得!」
陸辰趕緊跳開。
輩分這東西,可不能亂啊!
這要是以後,被師傅知道自己成了她老爹的師傅,那還得了?
「慕老哥言重了,你有所得就好,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當不得這大禮。」
「言重?不不不……」
慕和光感慨道:「我以前,信奉『以殺止殺』、『一人一劍斬乾坤』,但看了陸兄所展示的,才明白這種理念,救不了炎黃!」
「組織!」
「我必須建立一個組織!」
「從無到有,從有到大,從大到霸!」
「當我把一群理念相同的人,聚集在一起,肯定能發揮出千百倍的影響力!」
他所在的時代。
是赤裸裸的叢林法則,強者為尊,力量就是一切!
為了活命,為了變強,為了殺出一條血路,背叛、屠戮、犧牲弱小……如同呼吸般自然。
也早已習慣了,用「殺」來解決一切。
認為只有最鋒利的劍,才能斬斷最深的黑暗。
可陸辰向他展示的,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同樣歷經深重苦難的世界!
但那個世界的「炎黃」,卻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抗爭之路!
由一群人,眾志成城,捧著薪火走在前方。
身後,自會有人跟隨,匯聚成信念的洪流,最終衝破黑暗,迎來黎明。
而此時,陸辰聽到慕和光的話後,心中頓時浮現出四個字——
紅月仙宗!!
難不成,這就是紅月仙宗的由來?
「陸兄!慕某想要的答案、想尋的路,或許找到一半,多謝你了!」
「呃,為何只是一半?」
慕和光沉聲道:「我自身的神境修為,難堪大用,可『時光之道』雖然威能無雙,卻又過於艱難,無法突破自身,不過是虛度光陰罷了。」
陸辰聞言,愣了愣。
忽然福至心靈,眨眨眼睛道:「慕老哥,你不好奇,我所處的炎黃,是如何開啟武道的麼?」
不等回話……
他就繼續道:「六百年前,天降巨碑,引發靈氣復甦!老弟我能僥倖進入這『時光長河』,也是通過那塊巨碑。」
「此碑,和時光之道有關!」
「恰巧就蘊含相關的傳承,我雖然看不懂,但慕老哥你說不定就行啊!」
怎麼可以缺一半呢?
那還如何對稱!
今天,小爺、阿不……
我陸辰,必須幫大哥,把路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