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
隊伍來到了山腰處，一個寬闊平整的平台上。
「好了好了，大家原地休息！我們來玩個遊戲放鬆一下！」王老師拍著手，招呼著學生們圍坐成一個大圈。
大家興奮響應著。
只見王老師從背包里拿出一個空的礦泉水瓶，放在圈子中央。
「老規矩，真心話大冒險！我轉瓶子，瓶口指向誰，誰就要接受挑戰！」
瓶子在王老師的手中開始旋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旋轉的瓶子上。
第一個被指到的女生，紅著臉選擇了大冒險，在大家的起鬨聲中唱了一首歌。
第二個被指到的男生，選擇了真心話，支支吾吾地回答了關於暗戀對象的問題。
第三個……
氣氛熱烈而歡快，仿佛這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班級秋遊。
只有陸辰，帶著審視的意味，時不時打量著四周。
他發現，不知何時起，天空開始暗了下來。
不是夜晚降臨的那種黑暗，而是一種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晦暗，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可是，平台上的所有人，包括王老師，似乎都對這詭異的天色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遊戲的歡樂中。
瓶子再次旋轉，緩緩停下。
這一次，瓶口不偏不倚，正對著——陸辰。
一道道目光，頓時落到他的身上，熱鬧的氣氛突兀地停滯了下來。
「咦，他是誰，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好像叫陸什麼的，上次摸底考試，排在倒數第七還是第九來著。」
「哦，這樣啊。」
「……」
大部分學生，都對陸辰沒什麼印象。
而且目光掃視著之後，更是興趣缺缺，成績垃圾，相貌普通，被點到名也顯得畏畏縮縮……
只有陸辰旁邊的那個男生，用胳膊撞了撞陸辰，幸災樂禍地道：「嘿嘿，陸辰，到你啦！」
成績好的，有成績好的圈子。
反之，同理。
「陸辰，到你了。」王老師推了推眼鏡，淡淡地說道。
陸辰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又看了看那已然變得如同黃昏般晦暗的天空。
他剛準備開口，卻發現自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似乎，被什麼東西，接管了。
「我、我選擇，真心話。」
看著陸辰那張大紅臉，還有結結巴巴的模樣，許多同學反而來了興趣。
這要是別人，可能就被起鬨著說男男女女那些事了。
可是，對一個平平無奇的差生來說，他並沒有被提問這個話題，讓那些女生都鬆了口氣。
可下一瞬——
在陸辰的眼中，所有人望著自己的眼神，都充滿了一種陰冷和戲謔。
緊接著，異口同聲問道：「陸辰，你是不是想殺了我們？」
陸辰心神一緊。
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些人的眼神又變作了正常，並且說著一些正常的提問。
仿佛剛剛，只是幻覺。
「陸辰，那你說說記憶中最開心的事吧。」王老師輕輕地道。
陸辰不記得有人提過這個，可在班主任一錘定音後，大家也都安靜下來。
那一雙雙目光，全部盯在他身上。
再次變得冰冷，嘲諷。
「開、開心的事麼……」陸辰結結巴巴開口。
當然，這並不是陸辰自己說出來的，他此刻完全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陸辰：
「從小開始，父母就在外面打工，只有過年才回來。」
「有一年爸媽從昆明回來的時候，我問爸爸，後面那個女的是誰。」
「爸爸說那是我媽，原來，我忘記她長什麼樣了。」
眾人：「哈哈！」
陸辰：
「初中的時候，我成績很好，還參加『四科聯賽』，第一次去了縣城，那邊學校的食堂，真的好好吃。」
眾人：「哈哈哈！」
陸辰：
「高中沒考好，我沒能進入縣城。」
「在一個鎮上的高中，我開始沉迷網絡小說。」
「那時候用的很小很小的mp3，顯示屏上只能讀取十幾個字，我就一直翻頁著看，有天晚上，我在蹲坑時，mp3掉下去了。」
眾人：「哈哈哈哈！」
陸辰：
「雖然沒有小說能看了，但我的成績並沒有起色，一直穩步地下滑著。」
「每次摸底考試，排名單貼在牆上面，我只會在大家都去吃飯後，一個人偷偷看看，然後暗自發狠，一定要努力。」
眾人：「哈哈哈哈哈！」
陸辰：
「我甚至，還偷偷藏過一張排名單，哦對了，我還藏過一張數學57分的試卷，想要這些來激勵自己。」
眾人：「哈哈哈哈哈哈！」
陸辰：
「我總是最後幾排，因為是按照成績排位，成績好的先選。」
「和我差不多的幾個，像是被鎖死了，大家始終都是前後同桌。每次，都故作無所謂地說又見面了。」
眾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辰：「我終於畢業了，終於結束了自尊心過強的差生生涯，終於不用偽裝的無所謂，終於不用坐在『王的位置』，終於可以找到那本小說了。」
「我用上了山寨手機，一頁有上百個字。」
「我如饑似渴，可看到後面，這本書卻沒有結尾，我痛恨太監作者。」
眾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辰：
「大學的時候，我喜歡打lol，喜歡玩蒙多，因為很自在。」
「雖然戰績很差，但作為祖安區的一分子，我從來沒有罵過人，但總是被罵，可我卻覺得，打的垃圾就該被罵。」
眾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辰：
「我終於畢業了，在學校的安排下，進了一個培訓班，學設計……」
眾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都是高中生，可陸辰卻說到了未來的事，卻沒有人覺得詭異。
大家都很快樂，聽著陸辰的那些最開心的事。
天空，愈發的陰暗。
漸漸地，冷眼旁觀中的陸辰，已經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
或許，自己還在說話。
卻被笑聲掩蓋，已經沒有人在聽他說話了。
是的，所有人都在笑，他們站了起來，漸漸地將陸辰圍在中間。
居高臨下望著，不斷地笑，瘋狂的笑，扭曲的笑……
聽著那些笑聲，
陸辰的眼中，漸漸湧現出血絲。
一種莫名的憤怒，開始在心中生根發芽，迅速生長。
身後的陰影，仿佛化為了實質，開始緩緩湧入他的體內。
那種憤怒，很快達到極值。
陸辰的雙眸中，已經看不見神色，通紅一片，只有憤怒，只有肆虐的殺意。
下一瞬——
陸辰發現，自己可以動了。
他也笑了起來，望著那一張張癲狂的臉，「好笑吧，那是老子的來時路啊！」
雖然能掌控身軀。
但此時的陸辰，已經毫無理智。
被無盡的憤怒和殺意支配，獰笑著衝進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