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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5章 劇本深談,向海嵐的古典共鳴

2026-08-11 00:26:14 作者: 極地蒼狼

  向海嵐落地杭州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拖著行李箱從到達口出來,經紀人在電話里說接機的車停在B區,車牌尾號319,司機姓劉,約好了送到酒店放行李,第二天一早再轉去橫店。

  「酒店叫啥來著?」

  「西湖邊上那個,名字我發你手機了。

  明早七點半劉師傅在樓下等你,別遲到。」

  向海嵐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她走到B區找到了那輛深灰色的商務車,司機幫她搬行李,她鑽進后座把窗戶搖下來一小半,初秋的風灌進來,帶著一股潮乎乎的泥土味道。

  她從隨身的布袋裡掏出那份劇本,就著路邊的燈光又翻開了第一頁。

  劇本封面是淺米色的硬紙,上面印著「楊貴妃」三個毛筆字,底下有一行小字「編劇:陳浩」。

  她翻到第二場,是楊玉環在洛陽老宅的院子裡跟婢女說話。

  台詞她已經在飛機上背過兩遍,但重新看的時候還是用紅筆在一句話下面劃了一道:「我不怕嫁人,我只怕嫁了人之後就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這句話她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就心裡咯噔了一下。

  向海嵐把劇本扣在膝蓋上,閉著眼靠進座椅靠背。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地往前開,路燈一盞一盞從窗外滑過去,光帶斷斷續續地掠過她臉上。

  她想起三年前在香港演話劇的時候,導演跟她說,你演戲有個毛病,太想演「對」了,反而把角色演「小」了。

  當時她沒太聽懂,後來琢磨了很久,大概意思是說她太在意每個細節是否準確,卻沒有給角色留出犯錯的餘地。

  向海嵐睜開眼又翻開劇本,翻到第五十五場,馬嵬坡,楊玉環站在佛堂前,身後是勒死她的那根白綾。

  劇本里只有一行舞台提示:「楊玉環轉身看了一眼佛堂門前的石階,然後自己把白綾繫上了橫樑。」沒有一句台詞。

  她用手指摩挲著這一頁紙的邊角,想了半天如果真到拍這場的時候,她該怎麼處理那個轉身。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她回過神來,謝過司機,拖著行李箱進了大堂。

  辦入住、拿房卡、上樓、開門、放行李、洗澡、吹頭髮、調好鬧鐘,躺下去之前她又把劇本拿起來翻到第五十五場,在那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轉身的時候在想什麼?也許什麼都沒想。

  

  就是看了一眼。」

  第二天一早六點她就醒了。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灰藍色的光,她起來洗漱換衣服,檢查了一遍手機上的航班確認信息,把劇本塞進布袋,又往裡面扔了一包潤喉糖和一支唇膏。

  下樓的時候劉師傅已經在大堂等著了,幫她開了車門。

  從杭州到橫店開了兩個多鐘頭,路上她大部分時候在閉目養神,半睡半醒之間腦子裡過了一遍楊玉環入宮前後的時間線,壽王妃,出家,再入宮,貴妃,安史之亂,馬嵬坡。

  她試著把時間跨度拉成一條線放在腦子裡,每條線上貼一張情緒標籤。

  少女時期的楊玉環是「好奇」的,壽王妃時期是「迷茫」的,入宮後是「掙扎」的,貴妃時期是「清醒」的,馬嵬坡那幾天是什麼呢。

  她想了想,寫下「平靜」。

  一個知道自己明天要死的人,大概也沒什麼好掙扎的了。

  車子直接開進了浩瀚影視城,穿過了幾條寬闊的馬路,越往裡走兩邊的建築風格變得越複雜,先是民國時期的那種石庫門房子,然後是一段仿明清的徽派白牆黑瓦,再轉一個彎,路兩邊種了梧桐樹,梧桐後面就出現了唐代風格的斗拱和鴟尾。

  陳園在影視城西北角,一大片用竹籬笆圍起來的區域,門口掛了塊木牌子,上面用墨寫了「陳園」兩個字。

  向海嵐下車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院子裡的竹子在風裡沙沙地響。

  一個穿白T恤的年輕姑娘迎出來,自我介紹說是陳浩的助理,姓蘇,讓她叫小蘇就行。

  小蘇領著她穿過院子裡的石子路往湖邊走,邊走邊說住的地方已經安排好了,在一棟小樓里,二樓朝南的房間,推開窗就能看見湖,隔壁那棟是蒙嘉彗老師的。

  向海嵐點點頭,跟在小蘇後面走了大概七八分鐘,經過一片竹林,竹葉密匝匝的,把正午的太陽切成了碎光灑在石徑上。


  小樓是一棟兩層的小磚房,外牆面刷了淡黃色,陽台欄杆是鐵藝的,纏著一些已經枯了一半的藤蔓。

  向海嵐把行李拎上二樓,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床頭柜上放了一盞檯燈,檯燈底下壓了一張疊好的紙條。

  她把紙條展開,看到了陳浩的手寫字跡,藍色原子筆,字有點潦草但不難認,寫著傍晚五點在唐宮東側長廊見。

  底下沒署名,但那個「見」字的最後一筆拖得特別長,拖出一道細細的墨痕。

  向海嵐把紙條疊回原來的摺痕,壓進了隨身帶的那個牛皮筆記本里。

  她打開行李箱把衣服拿出來掛進衣櫃,兩條裙子一件薄外套三件襯衫兩條褲子,還有兩雙平底鞋一雙皮鞋。

  掛完之後她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然後從布袋裡掏出劇本重新翻了一遍。

  這次看得比之前更細,每一場戲的每一句台詞她都默讀了一遍,讀到一些她覺得情緒轉折比較陡的地方就拿鉛筆在邊上畫個小圈,一共畫了七八處。

  有一處是楊玉環和李白那場戲,李白寫「雲想衣裳花想容」之前,楊玉環本來在笑,讀到詩的第一句之後她的笑就收了。

  向海嵐在旁邊寫了兩個字:太快?她覺得那個收笑的時機要是把握得不好,會讓觀眾覺得楊玉環是忽然就不高興了,但劇本上下文裡其實並沒有不高興的理由,應該是一種被戳中了什麼之後的瞬間安靜。

  看劇本看到下午三點,肚子餓了她才想起來沒吃午飯。

  小蘇先前說過餐廳在陳園東邊的平房裡,三餐都有供應,她換了雙鞋走過去,簡單吃了碗餛飩。

  回來的時候在竹林岔路口猶豫了一下,沒直接回小樓,沿著一條更寬的路往東走了幾步,遠遠看見了唐宮景區的那些宮殿屋頂,暗紅色的琉璃瓦在午後陽光底下泛著一層油潤的光。

  向海嵐站在路口看了半晌,沒有繼續往前走,轉身回了小樓。

  她沖了個澡換了一身素色的碎花長裙,罩了一件淺米色的開衫,頭髮拿寬齒梳梳通披散著,沒夾頭花也沒扎,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覺得這樣應該可以,不至於太鄭重也不至於太隨便。

  出門之前她又把那句台詞默念了一遍:「我站在那棵海棠樹下……」

  她沿著下午探過的路朝唐宮東側走,路上碰到幾個扛著器材的工作人員,沒人認出她來。

  她穿過了景區大門,報了名字,穿朱紅宮門的那一剎那她腳步慢了下來。

  遊廊很深,屋頂的彩繪在昏暗中只剩一些模糊的顏色,廊柱在地面上投下影子,她在那些平行的光影之間一步一步地走,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輕響。

  走到大約百步的時候,她看見老槐樹底下那個男人的背影。

  陳浩轉過身來的時候向海嵐還在幾米外。

  他今天穿得比她想像中隨意,藏青色的棉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腕骨。

  他臉上帶著點沒睡夠的倦意,但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時候很穩,嘴角彎了一下。

  「向小姐。」

  「陳先生。」

  「別叫陳先生了。」他說,「叫名字就行。

  走吧,邊散步邊說。」

  向海嵐跟上去走在他右手邊,兩人之間的距離大概隔了一個人的空檔。

  遊廊從庭院轉入宮殿區之後兩邊的建築規模一下子變大了,向海嵐側過頭看了一眼左手邊那座大殿,三層重檐,每一層的斗拱都做得非常繁複,梁枋上的彩繪顏色還很新。

  陳浩注意到她在看,開口說了一句:「這個殿是按大明宮含元殿的樣式縮了三分之一建的,高度不夠,但比例儘量還原了。」

  「你參與設計了?」向海嵐問。

  「建築這部分沒我什麼事,主要負責跟建築團隊說清楚唐代建築的幾個關鍵特徵,別的他們比我懂。」

  「你寫劇本的時候會親自跑這些地方嗎?還是坐在書房裡靠資料想像?」

  陳浩笑了笑:「跑。

  書房的想像跟實地走一遍差很多。

  我寫《楊貴妃》之前去西安待了二十多天,大明宮遺址、華清池、興慶宮公園,有些地方只剩地基了,有些地方是後世蓋的仿古建築,但站在那個地方你能感覺到一種東西,說不清楚,就是知道一千多年前確實有人站在那裡看過同一片天空。」


  他停了停又說:「這個劇本我寫了將近十個月,最初動念是因為看了一本講唐代衣食住行的書。

  書里寫長安城一百零八坊,東市西市,胡人波斯人往來穿梭,晚上坊門關閉之後有宵禁,但正月十五那幾天例外,全城通宵燃燈。

  我當時合上書就想,那個時代,繁華到極點,也脆弱到極點。」

  向海嵐安靜地聽著。

  她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偶爾會有幾秒停頓,像是在組織詞句。

  那種停頓不會讓人尷尬,反而像是在邀請她一起想。

  「楊玉環這個人,」陳浩繼續說,「歷史上關於她的記載太多了,正史野史小說詩歌,把她從一個活人變成了一種符號。

  我想做的事情其實很笨,就是把符號剝開,讓她重新變回一個人。

  一個女人,愛上一個權力頂端的男人,在那種極其輝煌又極其危險的環境裡,她的每一天是怎麼過的。

  吃什麼東西,穿什麼衣服,跟什麼人說話,夜裡醒來的時候身邊有沒有人。」

  他們走過一座石拱橋,橋下是人工挖的河道,水面很靜,倒映著兩岸的宮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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