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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3章 雨中即景,蒙嘉彗的曖昧升溫

2026-08-11 00:26:47 作者: 極地蒼狼

  人工降雨的管子架在攝影棚外的露天場地兩側,三根粗壯的黑色膠管從消防栓接出來,出水口架在升降杆頂端,調控著水壓和噴灑角度。

  場務組從早上六點就開始調試水霧的覆蓋範圍,要把雨幕控制在民國街區那段大約二十米長的石板路面上,既不能噴到攝影器材,又要保證演員身上濕得足夠均勻。

  蒙嘉彗提前四十分鐘到了現場,穿好白素的戲服——一件淺灰色的薄風衣和黑色長褲,裡面搭了件白色襯衫。

  造型師過來替她把頭髮打濕了一部分,讓發梢自然地垂在臉側。

  她站在屋檐底下等場務做最後的調試,手裡的劇本翻到折角那一頁,把台詞在心裡又默念了兩遍。

  「這場戲白素從巷口追出來,」王祖嫻坐在監視器後面的帆布椅上,手裡的擴音器舉到嘴邊,「衛斯理在前面跑,她追了二十米被一個路人撞到,摔了一跤,爬起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蒙嘉彗,你摔的時候注意右膝著地,不要用手撐,鏡頭拍得到你的正面。」

  蒙嘉彗點頭,把手裡的劇本遞給旁邊的助理。

  她從屋檐下走出來站到指定位置上,抬頭看了一眼架在三米高處的噴水管。

  場務組長在旁邊喊了一聲「準備」,三根管子同時開始噴水,嘩啦啦的水聲驟然響起來,密密麻麻的水柱在落地之前已經碎成了細密的水霧,落在石板路上濺起白色的水花。

  雨幕從頭頂澆下來的那一瞬間,蒙嘉彗本能地閉了一下眼。

  水溫比室溫略低,打在臉上和肩上帶著輕微的衝擊力。

  不過幾秒鐘她的頭髮就徹底濕透了,額前的碎發黏在眉骨和顴骨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淺灰色的風衣吸飽了水之後顏色變深了好幾度,貼在肩胛骨和手臂上,布料跟皮膚之間幾乎沒有空隙。

  她伸手把臉上的水抹了一把,讓視線恢復清晰,然後深吸一口氣,看向巷道前方那個設定好了的追逐方向。

  「開拍。」王祖嫻在監視器後面喊。

  蒙嘉彗猛地起步跑出去。

  她的腳步聲在濕透的石板路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水花從鞋底濺起來打在小腿上。

  她跑過第一盞路燈的位置時側過頭往左邊巷口張望了一眼,表情焦灼而警惕,腮邊的肌肉微微繃緊。

  

  「白素」的目光在巷道里急速掃過,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跑到第十二三米的時候,按照劇本的安排,一個穿著藍色雨衣的群演從旁邊的支巷裡衝出來,兩個人撞在一起。

  群演跟她撞得並不重,事先排練過好幾遍,但她借這個衝擊力順勢往側面倒下去,右膝率先砸在石板路面上,預料之中的鈍痛從膝蓋骨傳上來。

  她用手撐了一下地面,但沒有撐實,掌心和前臂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滑了一下,整個人歪向右側。

  「停。」王祖嫻喊。

  蒙嘉彗從地上爬起來,褲子的右膝部位已經髒了一大片,濕泥和青苔的痕跡印在淺灰色的布料上。

  她拍了拍手掌心的水漬,走到監視器旁邊彎腰看回放。

  鏡頭裡的她側臉線條乾淨利落,雨水從發梢滴落的那一瞬間被機器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摔倒之後抬起頭看向巷口的那個眼神,王祖嫻按了暫停鍵,用筆在監視器屏幕上點了點:「這個眼神對了,有白素那種『即使摔了也要把目標咬住』的勁。

  再來一條保底,你摔倒之後不要馬上抬頭,先低一低頭讓頭髮上的水流到臉前面,再抬起來,那個畫面更有張力。」

  蒙嘉彗應了一聲好,轉身回到巷道的起點位置。

  場務組長又喊了一次「準備」,三根水管重新開啟,雨水傾瀉而下。

  第二條拍完的時候蒙嘉彗覺得膝蓋那塊已經有點麻木了。

  兩個群演過來把她扶起來,有人遞了一條干毛巾上來。

  她接過毛巾正要往臉上按,一個身影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陳浩的手裡拎著一件藏青色的外套,他自己的那件。

  他什麼話都沒有說,直接展開外套從她背後披上去,兩隻袖子垂在她身前。

  外套內側還帶著他體溫的餘熱,乾燥的棉麻料子貼上她濕透的肩膀和後背那一瞬間,蒙嘉彗渾身的雞皮疙瘩起來了——但那個「冷」的感覺和「暖」的感覺交織在一起,反而讓她說不出話來。


  「回車上換衣服,」陳浩的聲音不高,但口氣篤定,「別在風裡站著,膝上的泥也得馬上沖乾淨,不然擦破皮容易感染。」

  他說完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回監視器那邊跟王祖嫻說了幾句話。

  蒙嘉彗攏著那件明顯大了不止一號的外套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濕透的風衣下擺和沾著泥的褲腿,乖乖朝停在場地外五十米處的保姆車走去。

  她低著頭走得不算快,兩隻手揪著外套前襟攏在胸口。

  藏青色外套的下擺幾乎垂到她大腿中段,袖子長出一大截,她把手縮在袖筒裡頭,只露出半截指頭。

  濕掉的球鞋踩在地面上每走一步都發出輕微的嘰咕聲,鞋裡灌了水,腳趾頭在裡頭泡著冰涼涼的。

  但她居然不覺得多難受。

  外套裹在身上的那一大團乾燥溫暖像個罩子,把她跟外頭那些濕冷的東西隔開了。

  她走到一半腳步頓了頓,側過頭朝監視器的方向瞟了一眼。

  陳浩正跟王祖嫻說話,沒看她。

  她又把目光收回來繼續走。

  爬上保姆車的台階時她費了點勁,膝蓋那塊發木使不上力,她拿手撐著門框把自己拽上去的。

  關上車門之後車廂里安靜下來,外面那些搬器材的吆喝聲、對講機里的電流聲、腳步聲,全都悶掉了。

  蒙嘉彗靠著座椅靠背喘了兩口氣,彎下腰把鞋帶解開,濕透的球鞋脫下來擱在門邊的腳踏墊上。

  襪子也濕得能擰出水,她乾脆把襪子也脫了扔在鞋旁邊。

  車廂里備了一小桶清水,她擰了條毛巾蹲在地上把腳底和腳趾縫裡的泥擦乾淨。

  腳板被水泡得發白,踩在車廂地板上涼得她一激靈。

  她站起來把濕透的風衣和襯衫脫下來,用毛巾把身體擦乾,換上乾淨的黑色長褲和一件薄毛衣。

  毛衣是件深灰色的羊絨混紡,軟塌塌地貼在身上,比她原來那件襯衫暖和太多了。

  濕頭髮沒辦法處理,她用另一條毛巾裹住腦袋使勁按了兩下,頭髮還是潮的,貼在頭皮上涼絲絲的,但也只能這樣了。

  她剛把換下來的濕衣服疊好放進塑膠袋裡,車門從外面被敲了兩下。

  「進來。」她說。

  車門拉開,陳浩彎腰鑽進來,坐到了她對面的座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隻保溫杯,擰開蓋子遞給她的過程中白色的熱氣騰騰冒起來,一股生薑和紅糖的甜辣味道在狹窄的車廂里瀰漫開來。

  「薑茶,」陳浩把保溫杯放到她手邊,「場務那邊熬了一大鍋,我剛才倒了一杯。

  趁熱喝。」

  「一大鍋?」蒙嘉彗接過來捧在手心裡,杯壁的溫度燙得她指尖下意識縮了一下,「場務什麼時候熬的,我怎麼不知道。」

  「他們自己喝的,我在旁邊看見順便倒了一杯。」陳浩說。

  蒙嘉彗低頭湊到杯子邊沿抿了一口。

  姜味很重,辣得舌尖發麻,但糖分又恰到好處地把那股辛辣壓下去了一部分。

  熱水順著食道流下去,整個胸腔里都暖了起來。

  她喝了兩口,把杯子捧在手心裡擱在膝上。

  車廂里安靜極了。

  車門關上之後外面的雨聲和片場的嘈雜都被隔絕了大半,只能聽見水珠從車頂滑落時偶爾啪嗒啪嗒的聲響。

  兩人面對面坐著,中間的過道寬度不到一臂。

  蒙嘉彗能看清陳浩襯衫領口第二顆紐扣的位置,他把外套給了她之後只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長袖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

  她忽然注意到他小臂外側有一道淺白色的舊疤,大概兩三厘米長,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那道疤在他皮膚上顏色淺淺的,像一條褪了色的線。

  她盯著看了一兩秒就趕緊把目光挪開了,怕被他發現。

  她又低下頭喝了一口薑茶。

  這次喝得急了一些,液體從嘴角溢出來一小股,沿著下唇的邊沿往下淌了一線。

  她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擦,陳浩已經先動了。

  他微微傾過身,右手食指伸出來,指腹極輕地貼在她嘴角邊沿那條水痕上,順著下頜線的方向往下一揩,把那滴薑茶帶了走。


  他的指腹乾燥溫熱,擦過她皮膚的動作又輕又快,幾乎像一陣風掠過。

  蒙嘉彗整個人定住了。

  她捧在手裡的保溫杯杯壁還燙著掌心,但臉上的溫度顯然已經超過了那杯薑茶。

  她的視線從保溫杯上抬起來,對上陳浩的眼睛。

  他擦完那滴水之後就收回了手,表情沒有任何曖昧的痕跡,反而平靜得像剛才只是幫她拍掉了一粒灰塵。

  「你喝東西的時候嘴角有一個習慣,」陳浩說,「往下抿。

  白素在思考的時候也這樣。」

  蒙嘉彗把保溫杯放低了一點,清了清嗓子想掩飾自己的窘迫:「你看得這麼仔細?」

  「我自己的女主角,當然要看仔細。」陳浩靠在座椅靠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那個靠法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肩膀往下塌了一點,跟剛才彎腰給她擦嘴的那個人比起來簡直像換了個人。

  蒙嘉彗盯著他交叉在身前的兩隻手看,他的手指很長,骨節不突出,指腹上有一層薄繭,大概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

  她在想剛才他那根食指貼在她嘴角的時候,那層薄繭擦過她皮膚的感覺是什麼樣的,但是想不起來了,那一瞬間太快了。

  車廂里又安靜了幾秒。

  蒙嘉彗低著頭盯著保溫杯里的薑茶面,深褐色的液體微微晃動,倒映著車頂燈的光。

  她想說點什麼來打破剛才那個瞬間留下的微妙氛圍,又不知道該從哪句話開口。

  她翻來覆去地在腦子裡找話,翻了好幾遍也沒翻出個像樣的來。

  那隻杯子在她手心裡攥得太緊了,她怕再攥下去把杯蓋擰裂,就鬆開了一點,拿拇指去蹭杯蓋上的螺紋。

  沉默了片刻之後,她終於找到一個話題:「陳先生,白素這個人,你對她在感情方面的東西有什麼特別的設計嗎?我是說,劇本裡面她和衛斯理的感情線基本上都在推理和冒險的過程裡帶出來,沒有單獨談情說愛的場景。

  你寫的時候有沒有……對她面對感情的樣子有過什麼浪漫的想像?」

  陳浩沒有馬上回答。

  他偏過頭,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車窗外面。

  車窗玻璃上爬滿了水珠,外面的人工降雨還在繼續,透過那層流動的水簾能看到片場工作人員跑來跑去的模糊身影。

  他看了一會兒外面,蒙嘉彗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也許是看水珠在玻璃上淌出來的紋路,也許是看遠處誰搬著一盞燈從左邊跑到右邊。

  她也不催他,就捧著杯子等著。

  「白素的浪漫,」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不是花前月下寫詩送花那一種。

  白老大的女兒,從小在那種刀尖上舔血的環境裡長大,她見過的生離死別比常人一輩子見過的都多。

  對她來說,最奢侈的事情不是被保護,而是有人願意跟她站在同一個位置上,面對同一片風浪。

  並肩作戰,同生共死。

  這就是白素的浪漫。」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很安靜,像深秋的湖面,下面沉著什麼東西看不真切。

  蒙嘉彗的脊背輕輕顫了一下。

  她說不出那句話具體觸動了她的哪一根神經,但就是像一道極細的電流從後頸躥下去,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尾椎骨。

  她攥緊了手裡的保溫杯,杯壁上的溫度透過指腹傳上來。

  她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白素在那個虛構的民國世界裡站在某條巷口,對面站著一個人,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誰都明白接下來要一起往哪個方向走。

  那個畫面那麼清晰,清晰得像她親眼見過似的。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畫面按回去,吸了吸鼻子。

  「所以你選我來演白素,」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是覺得我能演出那種願意並肩作戰的感覺?」

  陳浩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現在還不敢說肯定。

  但至少到今天為止,我看到的那些東西跟我預期的一致。」

  「哪些東西?」蒙嘉彗追問了一句。


  她問完就覺得自己太急了,但又收不回去了,只好硬著頭皮迎著他的目光看。

  陳浩想了幾秒才開口:「你跑起來那個樣子。

  摔了之後那個反應。

  你剛才坐這兒捧著薑茶盯著杯麵發呆的樣子。

  白素就是這個人在你身上活起來的一個殼子,你把她的骨血填進去了。

  別的我也說不清楚,你要非讓我說個一二三出來我也說不出來。

  反正我看見的就是這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很,像在陳述一件跟他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情。

  但蒙嘉彗聽著聽著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她把那個勁兒壓下去了,沒讓眼眶紅上來,低頭又喝了一口薑茶,讓那股辣勁兒把別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感覺都沖走。

  茶水已經比剛才涼了一點,不那麼燙嘴了,咕咚一口下去姜味兒從嗓子眼一路竄到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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