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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4章 點卡神話與財富洪流2

2026-08-11 21:48:04 作者: 極地蒼狼

  梁永琪站在原地聽他們講了半分鐘,然後抬手攔了一下:「上樓上樓,別在門口站,去會議室等。」她帶著那三個人坐電梯上到公司所在的樓層,推開門的時候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的表情,像看到了一串鞭炮被領進門。

  接下來的幾天,她的辦公桌上堆著幾十份來自不同城市的渠道合作協議。

  北京、廣州、深圳、成都、武漢、瀋陽、西安、杭州,每份協議都要過目。

  她坐在辦公桌後面一份一份翻,每一份的條款大致相似,但分成比例和結算周期有些細微差別。

  她把每份協議的關鍵條款用自己的話寫在便利貼上,貼在協議封面,然後簽字,蓋章,存檔。

  那個月她用完了三支黑色簽字筆,每支都是寫到沒墨的,最後一支寫到後來筆尖在紙上刮出白色的印子,她才意識到該換了。

  她開始頻繁出差。

  北京是第一站,她見了最大的兩家軟體銷售渠道的總負責人,上午見一家,下午見一家。

  上午那家在一間很寬敞的辦公室里談了三個多小時,對方問了很多問題,從用戶畫像問到後續更新計劃,從分成比例問到宣傳資源怎麼配。

  梁永琪一個一個回答,偶爾停下來喝口水,更多的時候是邊想邊說,她的語速不快不慢,每句話落下去都踩在實地上。

  下午那家換了地方,在一家茶館的包間裡,對方帶了三個人來,兩個做渠道運營的,一個管財務的。

  梁永琪一個人坐在他們對面的沙發上,把方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對方問了幾個點卡面值設置的問題,她解釋了兩輪,對方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然後是廣州。

  她飛過去的那天廣州在下雨,飛機落地的時候機艙外面的天灰濛濛的。

  她出了機場坐上車直接去酒店放行李,洗了把臉又出門了。

  華南區的三家代理商約在同一家飯店,她到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滿了人,一桌十二個,她只認識其中兩個。

  飯桌上被人灌了三杯白酒,她喝第一杯的時候覺得嗓子辣得發緊,喝第二杯的時候胃裡燒了一下,喝第三杯的時候她已經顧不上什麼感覺了,舉杯仰頭一口下去,杯子擱在桌上,自己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壓酒氣。

  桌上的人笑她喝得痛快,她笑著回應了兩句,岔開話題聊渠道鋪貨的節奏。

  然後是成都、武漢、瀋陽。

  她的行程表上每周至少有三個城市要飛,有時候前一天晚上還在成都跟人吃火鍋談事情,第二天早上六點就已經在機場候機了。

  她學會了在計程車上眯一會兒,在候機大廳里靠著椅背閉眼養神,在飛機上只要一坐定就把外套蓋在胸口閉上眼,飛機還沒起飛她就先睡過去了。

  她的包里攢了七八張酒店的房卡,每張都用過了,但都沒有來得及交還給前台。

  她退房的時候總是急匆匆的,跟前台說一聲「房卡放桌上了」就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有時候連房號都忘了報,被前台喊回來補了才走。

  第八天的時候,她坐在從北京飛回上海的航班上。

  靠著舷窗那邊,窗板拉下來了一半,她閉著眼,頭歪在窗框邊上。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有一點顛簸,她沒醒。

  安全帶指示燈亮起的時候她也沒醒。

  空姐推著餐車經過過道,問她要什麼飲料,她沒反應,空姐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猛地睜開眼,眨了兩下才反應過來。

  「不要了,謝謝。」她說,聲音啞得自己都聽不出來。

  飛機落地的時候她醒過來了,但不是完全醒,意識像泡在溫水裡,所有的聲音都隔著一層什麼。

  空姐在過道里又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說「女士,到了」。

  她擦了擦嘴角,拎起包,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扶著前排座椅的靠背站了兩秒才往前走。

  走出艙門的時候風灌進廊橋里,她縮了一下脖子,腳底還是虛的,像踩著棉花。

  司機在到達口等著,看到她出來就接過了她手裡的行李箱。

  她上了車之後只說了一句「回陳園」,然後閉上眼,在后座上又重新睡著了。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把空調風調小了一點,車開得很穩,沒有急剎車也沒有猛加油門。


  車子開進陳園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下車的時候步子不太穩,扶著車門站了幾秒才把車門關上,靠在車身上又站了一會兒,等那陣眩暈過去。

  她上了主樓的台階,推開書房的門,裡面沒有人。




  書房桌上的檯燈亮著,但燈光調得很暗,像是有人走之前特意調成這樣的。

  她又穿過短廊推開臥室的門,看到床上鋪著的被子是平整的,床頭柜上亮著一盞小燈,光線昏黃而柔和。

  她走過去,鞋都沒脫,整個人往床上倒下去。

  她的臉陷進枕頭裡,鼻子和嘴唇貼著枕套的布料,聞到了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混著一點陳浩身上常有的那股氣味,她說不上來是什麼,但聞到就覺得安心。

  一隻腳懸在床邊,高跟鞋的鞋跟還卡在腳後跟上沒有蹬掉。

  她動了一下腳踝想甩掉,但沒成功,鞋只鬆了一點,又卡回了原位。

  她不想動了,就那麼歪著身子,一隻腳在床上一隻腳懸空,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意識從那個很深的黑暗裡浮上來一層。

  她感覺有人在脫她的鞋。

  一隻手握著她的腳踝,握得不重,但很穩,另一隻手掰開了鞋扣,把高跟鞋從她腳上取下來放在地上,然後換到另一隻腳,同樣輕輕鬆鬆地脫下來,放在旁邊。

  然後是外套拉鏈被拉開的聲音,從鎖骨順著拉下來,到肚子那裡停住。

  有人把她的外套從肩膀上慢慢褪下來,先把左邊的袖子抽出來,再把右邊的袖子抽出來,動作很輕,像在拆一件容易破的東西。

  外套被抽走之後,換了一條薄毯蓋在她的身上。

  她的臉還埋在枕頭裡,但能感覺到毯子的重量落在她的肩頭和腰側,輕輕的,帶著一點洗衣液的香味。

  然後是一塊溫熱的、微濕的東西貼上了她的臉。

  那塊東西很柔軟,像是棉片或者紗布。

  從她的額頭開始,慢慢滑到顴骨,又從顴骨滑到下巴,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擦拭一件容易損壞的東西。

  她的眼皮上感覺到一陣溫熱,那層幹了一天的粉底被溫水一點點化開,被那塊棉片擦下來,順著鬢角被帶走了。

  然後是她的嘴唇,那塊布邊沿蹭著她的嘴角,把她塗了一整天的口紅的殘餘,和她飛來飛去一整天之後嘴唇上乾澀起皮的那一層,一起抹掉了。

  那塊溫熱的布離開了一下,又回來了,這次擦的是她的脖子,從下巴底下順著頸側滑到鎖骨,把她脖子上的汗和灰塵一起擦掉了。

  她的手指在毯子下面動了一下。

  她沒睜眼,意識還是半浮半沉的。

  她的手從毯子邊緣伸出來,被子底下的溫度比外面高一些,她的手伸到外面的時候感覺到空氣微微涼了一下。

  她沒有睜眼,憑著感覺朝上摸索。

  她的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先是硬的,是腕錶的錶帶,金屬的觸感,涼涼的。

  然後是指節和指節之間的縫隙,再往上是手背,皮膚的溫度比腕錶高多了。

  她把那隻手攥住了,攥得不緊,拇指壓在那隻手的手背上,像抓著一個確認自己在哪裡的路標。

  那隻手沒有抽回去。

  手指微微張開了,扣進了她攥著的指縫裡,掌心貼著她的手背,拇指搭在她的虎口上,鬆鬆地搭著,沒有用力。

  她又沉下去了。

  梁永琪睜開眼睛的時候,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已經是白色的了。

  不是那種清晨灰白的白,是日頭已經升起來一陣子之後的明亮。

  她眨了幾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楚花了一點時間。

  她的頭還陷在枕頭裡,身體側躺著,毯子還在她身上蓋著,但她的姿勢變了,變成側躺著蜷起來的,膝蓋微微彎著,像她平時睡著之後無意識的姿勢。

  身上穿著的衣服跟昨晚不一樣了,變成了一件寬大的白色棉質睡衣,袖口長出她手腕一截,領口松垮地敞著,能看到鎖骨的線條。

  她的臉上什麼化妝品的痕跡都沒有,皮膚洗得很乾淨,摸上去是乾燥的、微微發涼的觸感。


  她坐起來的時候腦袋有片刻的暈眩,她扶了一下床頭的柜子才穩住。

  櫃面上放著一隻玻璃杯,杯里的水是溫的,杯壁外側凝著一層細細的水珠,像剛倒進去不久。

  水杯旁邊擱著一隻白色的藥瓶,瓶身上貼著手寫的標籤,字跡是陳浩的,一筆一划都很清楚——「胃藥,飯後服用」。

  藥瓶底下壓著一張折起來的便簽紙,她抽出來展開,上面寫著三個字:「廚房有粥。」

  她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水從喉嚨滑下去,落進胃裡的時候帶起一陣暖意。

  她的胃昨晚在飛機上就有隱約的不適感,那種糾著疼又說不清是哪裡的感覺,現在被溫水壓了下去,變成了一種沉沉的、鈍鈍的暖。

  她又喝了一口,等那股暖意從胃裡往四肢散開,才把杯子放下。

  她捧著那個杯子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手指撫過杯壁外側那層水珠,水珠被她指腹的溫度融成細流,順著杯身滑下去,滴在睡衣的褲子上,在棉布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圓。

  她沒有擦,就那麼坐著,視線落在對面牆壁的某一點上,那個點什麼也沒有,就是一面素白的牆。

  她的腦子是空的,什麼也沒想,就是在那兒坐著。

  然後她拿起手機,解鎖。

  屏幕上有幾條未讀消息,都是工作相關的,她一條也沒點開,直接打開了跟陳浩的聊天窗口。

  窗口裡最後一條消息是陳浩早上發的,一條早安,簡簡單單兩個字,時間是早上六點出頭。

  她又往上翻了翻,看到他們最近的聊天記錄,有她發的航班信息,有他回的行車路線建議,有她發過去的數據截圖,有他回過來的一兩句話的點評。

  她翻到昨晚那條「好像真的賺了很多錢」,又看到他的回覆。

  她看著那些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打了三個字:「我愛你。」

  發送鍵按下去之後她把手機放在床上,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經沒有那麼溫了,變成了常溫,喝進嘴裡溫溫涼涼的,她咽下去的時候感覺到喉嚨動了一下。

  手機屏幕亮了,她低頭看到消息框裡跳出來一條新回復。

  點開,那個回復是一個親親的表情,圓圓的黃色圖標上兩片嘴唇撅起來的形狀。

  她看著那個表情,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彎得更深了一些,深到她自己感覺到眼角有微微的酸澀感湧上來。

  那個酸澀感從鼻樑兩側往上走,走到眼眶邊上,轉了一圈又退回去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力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

  她把手機拿起來,站起來走出了臥室。

  廚房在二樓走廊的盡頭。

  她走過去的時候聞到從門縫裡溢出來的米粥的氣味,淡淡的,帶著一點紅棗的甜。

  她推開廚房的門,粥鍋放在灶台上,蓋子半掩著,鍋里的粥還是溫熱的,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那層米油在光線下泛著柔潤的亮。

  灶台旁邊擺著一隻小碟子,碟子裡盛著一小堆切好的鹹菜絲,細細勻勻的,還有幾塊醬豆腐,紅紅的一小塊一小塊碼在旁邊。

  她盛了一碗粥,粥盛進白瓷碗裡,米白色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她坐在廚房的小桌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米粒已經煮化了,粥的口感綿密而滑,從舌尖一路暖到食道,一路暖進胃裡。

  她嚼到了紅棗的碎粒,咬開來有棗肉的甜味散在粥里。

  她吃得很慢,一勺一勺地,每舀一勺都停頓一下,讓粥在嘴裡含一會兒再咽下去,像在確認這個味道是真的。

  她吃完了整碗粥,連碗底那一點米油也用勺子刮乾淨了。

  她把碗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又把鍋蓋蓋回去,灶台擦了一遍,那塊抹布擰乾搭在水龍頭上。

  然後回到臥室。

  手機還躺在床上,屏幕暗著,她拿起來解鎖,打開那個聊天窗口,往上翻了幾頁,看到自己發的那條消息,又看到陳浩回復的那條。

  她看著那兩行字之間的時間差,七秒鐘。


  她的消息發出去之後他只用了七秒鐘就回了。

  她把手機握在掌心裡,仰面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花紋都沒有,素白的一片,在日光里反著柔和的光。

  她把手舉起來,手機屏幕朝上對著天花板,拇指在屏幕上輕輕劃了一下,又打開那個聊天窗口,把那句「我愛你」重新看了一遍,又把那個親親的表情重新看了一遍。

  窗外傳來陳園的鳥叫聲,隔著一層玻璃傳進來,聲音被濾得細了一些。

  她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感覺到手機機身微微發著熱,那是握久了之後留下的溫度。

  她的呼吸從剛才醒來時的淺和快慢慢沉了下來,變得深一些,均勻一些。

  粥的熱氣從胃裡升上來,那股暖意緩緩地在身體裡擴散開來。

  手機在她胸口安靜地躺了一會兒,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陳浩又發了一條新消息:「粥喝了嗎?」

  她按著語音鍵,湊近話筒,聲音帶著剛醒不久之後那種微微的沙啞:「喝了。

  你什麼時候走的?」

  語音發出去之後她等著。

  幾秒鐘之後回復彈進來,不是語音,是文字:「早上五點有場戲。

  廚房裡還有一鍋,晚上回來再喝。」

  梁永琪看著那條消息,把手機放在枕頭上,側過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她的眼睛還睜著,看著窗外那條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帶,光帶在地板上移動了一小段距離,比剛才她醒來的時候往東偏了一點。

  她看著那道光的邊緣在慢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往前爬,像一隻沉默的、暖色的鐘。

  那道光爬得很慢,她盯著看了很久才看出它移動了一點點。

  她又閉上了眼。

  這一次的呼吸比剛才更慢,吸氣的時候胸口緩緩隆起,呼氣的時候整個人松下來,一點一點往下沉。

  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後,臥室里的光線重新變回了均勻的日光色,安靜得只剩她自己一個人的呼吸聲,和廚房方向隱約傳過來的、米粥餘溫散盡之前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她就那麼躺著,半睡半醒的,腦子裡不裝事,什麼數據啊合同啊出差啊渠道啊,一樣也沒往腦子裡鑽。

  她只是躺著,感覺到被子貼在下巴上的觸感,感覺到枕頭的凹陷托著她的後腦勺,感覺到胸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她的嘴角還帶著一點彎,像那個親親的表情留在了她的臉上。

  門口有人輕輕走過,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但她聽見了。

  是陳園的阿姨上樓來收拾東西,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大概是從門縫裡看到她躺著了,又輕手輕腳地走開了,連門把手的轉動聲都沒發出。

  梁永琪沒睜眼,但她知道有人來過又走了。

  她翻了個身,臉轉向窗戶那邊,眼皮被光映得透出暖紅色。

  她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平攤在枕頭邊上,手掌向上,五根手指鬆鬆地張著,像在等什麼東西落進來。

  什麼都沒落進來,但她覺得掌心裡是滿的,有一種溫熱的、沉甸甸的東西擱在那兒,她的手心裡全是那個重量。

  那個重量從她的掌心順著胳膊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她呼吸的起伏之間。

  她嘴裡含含糊糊地出了個聲,像是一個人的名字,又像不是。

  聲音很小,小到她自己也沒聽清。

  但她知道她喊的是誰。

  她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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