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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5章 病中照料,吳媄珩的悄然心動

2026-08-16 16:29:28 作者: 極地蒼狼

  《楊貴妃》的拍攝已經進入了第三周。

  唐宮景區的戲份排得密實,許情又是個不肯在鏡頭質量上打折扣的導演,一個鏡頭往往要磨上七八遍才肯過。

  吳媄珩飾演的江采萍在劇本前期的戲份集中在梅林和太液池附近,偏偏這兩處水景多,每天收工之後褲腿和鞋襪總被池邊的水漬洇得半濕。

  那天下午拍的是一場江采萍在太液池畔的梅花樹下獨舞的戲。

  許情要求機位從水面低角度往上仰拍,吳媄珩要赤腳踩在池邊的淺水區和青石板的交界處完成整段舞蹈。

  池水寒得刺骨,吳媄珩咬著牙赤腳站進水裡,水沒過腳踝,凍得她腳趾蜷縮。

  她在水裡站了將近兩個小時,拍完六條之後雙腳凍得通紅髮紫,腳趾幾乎失去了知覺。

  她記得第一條拍完的時候,許情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來說:「再來一條,剛才那個轉身的時候裙擺飄起來的角度不夠好看。」她就又站回水裡去了。

  第二條拍完,副導演跑過來遞了條毛巾說:「擦擦腳吧。」她擺擺手說不用,水裡面還要接著站呢,擦了也是白擦。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每一條她的腳趾都在水裡一寸一寸地往麻木里陷,等到第六條終於過了,她從水裡走出來的時候兩隻腳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腳下完全沒有實感。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雙棉拖鞋,她套上的時候甚至感覺不到拖鞋的毛絨底面,整個腳底板是木的。

  她坐在池邊的摺疊椅上緩了好一會兒,助理小跑著過來給她裹上一條大浴巾,又塞了一杯熱薑茶在她手裡。

  她捧著杯子喝了兩口,生薑的辣勁兒從喉嚨口一路燒下去,燒到胃裡,但燒不到腳上。

  她的腳趾頭還是木的,她用大拇指去摳鞋底,幾乎沒有知覺。

  當晚回到陳園之後她沖了個熱水澡。

  熱水從花灑里噴出來澆在身上的時候她舒了一口氣,但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始終沒有散去。

  

  她把水溫調到比平時更高一些,站在水底下沖了將近二十分鐘,熱水把她的皮膚燙得發紅,可是她摸摸自己的膝蓋,摸上去是熱的,但膝蓋裡面那層骨頭還是冷冰冰的,像一塊裹在熱肉裡面的冰核。

  她關了水擦乾身體,裹著浴巾坐在床沿上。

  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膀上,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她也懶得去拿吹風機。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覺得比平時燙了一些,但也沒有太在意。

  她從包里翻出隨身帶的感冒藥吞了兩粒,又從衣櫃裡翻出兩條厚棉被,把空調遙控器拿起來按了關閉鍵。

  她想著睡一覺發發汗應該就好了,以往每次拍完水戲回來嗓子稍微有點發癢,吃兩粒藥睡一夜,第二天早上起來又是一條好漢。

  這次應該也不例外。

  她把頭髮草草擦了幾下,裹進兩層棉被裡躺下去。

  半夜她醒了一次。

  醒過來的那一下腦子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頭猛敲了一錘,意識從沉睡中被硬生生拽出來,眼前一片模糊。

  她第一個感覺就是熱,不是那種天氣熱出汗的熱,是從身體最裡面的地方往外涌的熱浪,一波接一波,不停歇地往上頂。

  渾身燒得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烤。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背貼上去的時候嚇了一跳——燙得她差點把手縮回來。

  她又摸了摸脖子,摸了摸胸口,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像剛被從烤箱裡端出來的東西,隔著一層皮肉能感覺到下面的熱度在持續不斷地往上升。

  喉嚨幹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她掙扎著從被子裡爬出來,兩條腿軟得像麵條,踩在地板上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差點跪下去。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蹭到小客廳的茶几旁邊,端起前一天晚上倒的那杯涼水仰頭灌了下去。

  涼水從喉嚨里滑下去的那一瞬間她覺得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但那種舒服只維持了幾秒鐘,很快喉嚨又開始發乾。

  她又倒了一杯水喝掉,然後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等著身體裡的熱度慢慢降下去。

  但她等了一會兒之後發現溫度根本降不下去,反而感覺比剛才又高了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走回臥室,重新鑽進被子裡。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鑽進來一道白光,照在她床尾的白色被面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胸口悶得透不過氣。

  她試著深吸,吸到一半胸腔里一陣發緊,像被什麼東西箍住了似的,只好改成淺淺地呼吸。

  被子裡的熱度越來越高,她感覺自己像被裹在一層一層加熱的繭裡面,可是她又不敢把被子掀開,因為掀開一個角就有冷風鑽進來,那種冷風碰上她發燙的皮膚會產生一種說不出來的不舒服。

  她就在這種又悶又熱又透不過氣的狀態里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吳媄珩是被生物鐘叫醒的。

  她平時六點半左右會自然醒,不管前一天晚上幾點收工,到了那個點她的眼睛會自動睜開。

  但那天她迷迷糊糊間覺得窗外已經很亮了,她聽見外邊有鳥在叫,幾聲嘰嘰喳喳的,然後又是汽車從遠處開過的聲音。

  她想睜開眼,可是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她想動一動胳膊,胳膊像被什麼東西拴在床上一樣抬不動。

  她終於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已經過了八點。

  窗外的天光大亮,陽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鋪了半張床。

  她嚇了一跳,平時這個點她已經洗漱好坐在飯廳里喝粥了。

  她試圖坐起來,但一起身就感覺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像被一隻大手攥著猛搖了一下,天花板、窗簾、床頭的檯燈、窗台上的那盆綠蘿,所有東西都在她眼前轉圈兒。

  太陽穴突突跳著疼,每跳一下就像有根針從裡面往外扎一下。

  渾身的骨頭每一節都在發酸,那種酸是從骨頭芯子裡往外滲的,像泡在醋里泡了一整夜。

  她重新躺回去,伸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燙,而且比昨晚更燙了。

  手心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皮膚表面一層薄薄的汗,但汗是涼的。

  冷汗。

  她把手背貼上去仔細感覺了一下,覺得體溫至少比正常高出兩度。

  難怪頭這麼疼,難怪渾身酸成這樣。

  她按著太陽穴想了想今天的安排。

  上午沒有她的戲。

  這是她昨天晚上收工之後特意跟副導演確認過的,副導演說:「明天上午你歇著,下午梅林那場群戲你過來就行。」下午那場群戲人數多走位複雜,許情要求全員到場排練,說是必須把每個人的站位走熟了才能實拍。

  她算了算時間,現在八點多,從陳園到影視城的車程大概二十分鐘,下午那場戲一點半集合,也就是說她還有將近五個小時的時間。

  五個小時,吃兩粒退燒藥硬撐一下,到下午應該問題不大。

  以前又不是沒扛過,有次在香港拍一部時裝劇,她高燒三十八度半照樣在寫字樓里穿著高跟鞋跑了一整天,收工的時候直接去診所掛水,第二天又正常開工了。

  她把被子裹緊了一些,打算再躺半小時緩一緩。

  她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努力讓太陽穴的抽痛變得可以忍受。

  她在心裡跟自己說,再睡一會兒,睡到九點,九點起來吃點東西把藥吃了,熬一熬就過去了。

  但半小時之後她沒能爬起來。

  那半小時裡她根本沒有睡著,渾身的酸痛和額頭的熱度讓她一直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懸浮狀態。

  她試著睜眼的時候感覺眼皮像灌了鉛。

  她試著掀被子,被子也掀不動,渾身的力氣像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連抬一根手指頭都要費很大勁兒。

  她使勁把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撐在床墊上,想把上半身頂起來,但撐到一半手臂就開始發抖,然後整個人軟綿綿地塌了回去,床墊被她這一下震得輕輕晃了晃。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裡慢慢升起一種從來沒有過的無助感。

  她從小到大很少生病,偶爾感冒發燒也都是吃兩天藥就好,從來沒有哪一次燒得像今天這樣連床都起不來。

  在香港的時候母親在家裡照顧她,病了有人端水遞藥,半夜踢被子母親會進來給她重新蓋好。


  在外頭拍戲的時候身邊總有助理跟場,助理會盯著她的狀態,會提醒她喝水添衣,她從來不需要操心這些瑣碎事。

  但此刻她一個人躺在這棟陌生別墅的二樓臥室里,隔著一片草坪和幾棟樓的距離是其他人——助理住在離她有兩棟樓遠的D3棟,阿姨在主樓的一樓廚房忙活,其他幾個演員住在隔壁那棟。

  她可以喊,可嗓子啞得連自己都聽不清,喊出去跟蚊子哼差不多。

  她也可以爬起來一步一步挪過去找人,可她連掀被子的力氣都沒有。

  她躺在那裡瞪著天花板,發現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有一圈細小的灰塵,平時根本看不見,只有在這種躺著不動、眼睛盯住一個地方的時候才會注意到。

  那一圈灰塵在她眼前越來越清晰,清晰得讓她覺得煩躁。

  她閉上眼,又睜開,灰塵還在那兒。

  她想著自己如果起不來怎麼辦,下午的戲怎麼辦,許情那個人最討厭演員臨時請假,說要全員排練就一個人都不能少。

  她要是缺席,整個梅林那場戲的走位就要重排,所有人的時間都要被打亂。

  想到這些她更著急了,一著急渾身的燒又往上竄了一截,她感覺自己的臉都在冒熱氣。

  陳浩發現她不在餐廳是在早上七點半。

  陳園主樓的一樓設了間小飯廳,阿姨每天準時七點把早餐擺好,白粥、豆漿、小籠包、茶葉蛋,還有幾碟醃蘿蔔醃黃瓜之類的小鹹菜。

  通常幾位主演會陸陸續續過來吃,有的人來得早,有的人來得晚,但差不多七點二十到八點之間大家都會出現。

  那天蒙嘉彗來得最早,她向來是劇組的模範生,每天早上六點四十準時出現在陳園的跑道上慢跑二十分鐘,跑完直接進飯廳吃早飯。

  向海嵐第二個來,她進飯廳的時候頭髮還是半濕的,應該剛洗過頭。

  揚怡來得稍晚了一點,她那天穿了件寬鬆的米白色衛衣,帽子扣在腦袋上,晃晃悠悠走進來坐下就伸手去拿茶雞蛋。

  幾個人圍桌坐著喝粥吃小菜,阿姨又端上來一盤剛蒸好的奶黃包,熱氣騰騰的,揚怡拿了一個撕開兩半,奶黃的餡兒流出來燙了她的指尖,她「嘶」了一聲趕緊把包子放下甩手。

  向海嵐笑她:「急什麼又沒人跟你搶。」揚怡鼓著腮幫子吹手指頭說:「我餓嘛。」

  大家說說笑笑吃了半天,向海嵐突然放下筷子問了句:「咦,吳媄珩今天怎麼還沒來?」幾個人一起看向飯廳門口那把始終空著的椅子。

  蒙嘉彗說:「大概是昨天拍水戲拍累了,多睡一會兒吧。」揚怡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她昨天在水裡站了兩個小時呢,我收工的時候路過太液池,看她還在那兒站著,兩條腿凍得通紅。」

  陳浩就坐在主位上喝粥。

  他進來的時候幾個人都已經開始吃了,他跟每個人點頭打了招呼,坐下拿了自己的碗盛粥。

  第一口粥還沒咽下去揚怡就說了吳媄珩拍水戲的事,他端碗的手沒有停頓,繼續喝他的粥。

  但喝了兩口之後他放下碗,偏頭問阿姨:「吳小姐還沒起?」

  阿姨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我去敲過門了,沒人應。

  可能在睡懶覺吧,昨天拍到快十一點才收工呢。」阿姨說著又補了一句,「吳小姐平時都起得蠻早的,今天估計是真累了。」

  陳浩沒說話。

  他拿起碗又喝了兩口,但視線一直往飯廳門口瞟。

  揚怡遞了一個奶黃包給他,他伸手接了放在自己的碟子裡,但沒吃。

  又等了大約十分鐘,吳媄珩那扇門還是沒動靜。

  他把奶黃包推給旁邊的蒙嘉彗,放下筷子站起來,從飯廳門口的掛鉤上取了自己的外套穿好,對旁邊正在剝雞蛋的揚怡說了一句「你們先吃」,推門走了出去。

  從主樓走到吳媄珩那棟小樓大約要穿過半片草坪和一小段碎石路。

  陳浩的步伐很快,他個子高腿長,平時走路就帶著一股子不緊不慢的氣派,但那天早上他走得比平時快,腳踩在碎石路上發出咔咔的聲響。

  草坪上還有夜裡的露水,草尖濕漉漉地蹭著他的褲腳,他也沒有低頭看。

  走到別墅門口的時候他按了兩下門鈴,沒反應。

  他又按了兩下,往後退了半步仰頭看了看二樓窗戶。


  二樓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彎下腰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裡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備用鑰匙——陳園每棟別墅的主鑰匙他都存了一份在管理處,以備不時之需——插進鎖孔擰開了門。

  一樓客廳空蕩蕩的。

  沙發上的靠枕擺得整整齊齊,電視是關著的。

  茶几上放著一隻喝了一半的水杯和兩板拆開的感冒藥片。

  陳浩彎腰拿起藥板湊近了看了看標籤,普通的解熱鎮痛片,沒什麼問題。

  他把藥板放回茶几上,站在客廳中央又仰頭看了一眼樓梯口。

  樓上沒有聲音,但他隱約能感覺到一種悶熱的氣息從二樓樓梯拐角處往下滲。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了二樓。

  木質的樓梯在他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不是個腳步重的人,但那天的樓梯格外響,可能是因為整棟樓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座空房子。

  他走到二樓走廊盡頭,吳媄珩那間臥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來的悶熱氣流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子人發高燒的時候特有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點悶,有點澀。

  陳浩推開門。

  臥室里的空調確實關著,窗戶也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整個房間像一個密不透風的悶罐子。

  吳媄珩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了半張臉出來,另外半張臉埋在枕頭裡。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亂糟糟的,有幾縷貼在臉頰上被汗沾濕了。

  他站在門口停了兩秒才抬腳往裡走。

  走過去的腳步很輕,但到了床邊他還是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吳媄珩。」

  被子裡的人動了一下,慢慢翻過身來。

  吳媄珩的面孔從被沿露出來的那一刻陳浩就皺起了眉。

  她的兩頰泛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那個紅色跟腮紅擦出來的完全不一樣,它是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帶著一種病態的暗沉。

  嘴唇乾裂起皮,上嘴唇中間有一條細細的血口子,應該是乾裂的時候她自己抿嘴抿裂的。

  額角沁著細密的冷汗,亮晶晶的一層,頭髮凌亂地貼在臉側和脖頸上,有幾根髮絲黏在她下巴和脖子交界的地方。

  她睜開眼看到他站在床邊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

  那雙眼睛裡的神采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平時她的眼睛清亮亮的,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很認真的專注。

  但此刻她的眼神是散的,像對不準焦,看他的時候先是往上移了移又往下滑了滑才終於定在他臉上。

  她認出了他之後掙扎著想坐起來,左手撐著床墊把上半身往上頂,右手掀被子的邊沿。

  但整個人撐到一半就軟綿綿地往下塌,她本能地伸手想去抓床頭的欄杆,指尖碰到了欄杆的木頭邊緣,但沒抓住,整個人往一側歪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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