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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6章 國風的種子與新的征程2

2026-08-20 04:45:11 作者: 極地蒼狼

  陳浩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著記號筆。

  那塊白板上的東西已經換了,五行相剋和十二生肖的框架圖被擦掉了,上面乾乾淨淨。

  梁永琪走過去把美術總監提出的問題複述了一遍,說完之後她就站在白板旁邊,看著陳浩手裡那支筆。

  「你白天開會的時候,底下的人什麼反應?」陳浩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先問了一句。

  「有人說試過類似的,沒跑通。

  大多數人沒說話,但我看得出來他們心裡沒底。

  這個方向是我一個人定的,他們還沒看到東西,光靠一句話撐不住。」

  「那得讓他們看到東西。」陳浩說。

  他把筆帽擰開,在白板的左上角畫了一個人形的剪影。

  那個剪影極簡,只有頭部、軀幹、四肢的輪廓,沒有五官、沒有衣紋、沒有細節。

  他用的是黑色的粗頭記號筆,線條飽滿均勻,人形剪影的邊線乾淨利落。

  然後他在這個剪影旁邊又畫了一個同樣的人形,但這次的輪廓加粗了一倍,線條寬度大約是前一個的兩倍。

  他又畫了第三個,把兩個剪影疊在一起,外面的輪廓粗、裡面的輪廓細,兩層之間空出了大約一個筆尖的寬度。

  「大色塊、高對比、輪廓清晰。」陳浩放下筆,轉頭看著她,「水墨的意境在筆觸的韻味,但那個韻味要等到技術的硬體跟上來了才能完美還原。

  在目前的機器性能上,我們要做的是用水墨的色塊邏輯替換掉水墨的漸變邏輯。

  人物的衣服不要漸變的墨色暈染,要明確的色塊切分。

  一個袖子是整塊的深灰,手臂是整塊的淺灰,肩膀和袖子之間用一條清晰的線分割。

  畫面是平面的,但每個色塊之間的邊界足夠乾淨,玩家一眼就能認出來這是一個人、手裡拿了一把劍、對面站了一隻怪。」

  他停了一下,用筆在第三個剪影的外圍畫了一個圈。

  「把場景里的物體做輪廓描邊處理。

  樹的邊緣、建築的門框、怪物的身體輪廓,全部加一到兩個像素的黑色勾邊。

  這個做法會讓畫面看起來像是國畫的線描稿上色之後的狀態,跟純粹的寫實水墨不一樣,但在低解析度下它不會糊。」

  

  梁永琪在白板前面站了一會兒。

  她看著那三個剪影並排排在那裡,從第一個的細膩到第三個的粗糲分明,中間隔著一張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邏輯圖紙。

  她伸手碰了一下第三個剪影的邊緣,指尖貼在白板的表面上,那道黑色的粗線在她指腹下方微微凸起了一點,是記號筆墨水干透之後留在光滑表面上的厚度。

  她把手收回來,看著那個粗輪廓的剪影說:「這就等於用線描的辦法去補水墨在低解析度下面漏掉的那一塊。

  顏色是平的,邊界是硬的,但整體的視覺語言還是水墨那一套,因為色塊的用色邏輯和題材是一致的。」

  「對。

  玩家看整體,不看局部。

  整體上它是一幅用墨色畫出來的畫,那就夠了。

  局部的細節他們要湊到鼻子上才能看出來,但我們不做那種東西讓他們湊近看。」陳浩把筆帽扣上,放回白板凹槽里。

  「孫藝那邊我給了她一周時間轉型。」梁永琪說,手指從白板上收回來,「她現在畫的還是厚塗,得讓她把手的習慣改了。」

  「給她看敦煌壁畫。」陳浩說,「臨摹十張壁畫的線描稿,手就改過來了。」

  梁永琪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

  她心裡大概有了數,明天去辦公室可以直接把方案砸下去,讓美術組的人手上先動起來,光靠開會討論改不出東西來,得讓他們畫,畫出來看看效果再說。

  她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先讓孫藝試一張線描稿,再找一個美術組的人按色塊邏輯處理一張場景,兩張擺在一起給全組看,高低立現。

  她走回沙發那邊坐下來,整個人陷進坐墊里。

  沙發的靠背托著她的後頸,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來,視線正好落在沙發對面那面牆上掛著的一幅水墨山水畫上。

  畫幅不大,裝裱在深色的木框裡,畫面上是一座山和一條河,山不高,河面很寬,河面上有一隻極小的船,船上有一個人影。


  整個人影的尺寸只有她小指的指甲蓋那麼大,在濃郁的墨色背景里幾乎要融進去,但那條河水的留白把那個小點襯了出來。

  陳浩從白板那邊走過來的時候,她還在看那幅畫。

  他站在沙發靠背後面,兩隻手撐在靠背上沿,身體微微前傾,下巴剛好懸在她的頭頂上方大約一根手指的距離。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那幅畫。

  「在看什麼?」他問。

  梁永琪沒有轉頭。

  她的目光還停在那幅畫上,聲音從他胸口前方的位置傳上來,帶著一點窩在沙發里說話時特有的悶。

  「我在想那些畫裡的人動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山水畫裡的人從來不動的,他們站在船上、坐在樹下、走在橋上,永遠是一個固定的姿勢。

  但如果把他們的動作連起來,讓他們真的在畫裡走路、說話、跟別人打架,那個世界……」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

  她的視線從畫上收回來,垂下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幅畫她看過很多次了,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去想裡面的人如果活過來會是怎麼樣的。

  她做遊戲做了這麼多年,做的都是讓紙面上的人動起來的事情,但這幅畫裡的小人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船上,從來沒有動過,她也從沒覺得哪裡不對。

  可今天不一樣,今天她腦子裡全是那間新辦公室和那七張桌子後面坐著的人,還有孫藝那一周的時間限制,還有低解析度下碎成一團的淡墨色塊。

  她忽然覺得那幅畫裡的小人跟她手裡這個項目有一種說不清的關聯,那個小人也是站在一個不動的世界裡,而她要做的事情就是讓他邁出第一步。

  陳浩沒有接她的話。

  他的下巴從懸在她頭頂的位置往下低了一點,幾乎貼著她的發頂,他的呼吸從她頭髮的上方緩緩拂過去,帶著一點很輕的溫度。

  梁永琪仰起頭。

  她的頭頂頂著他的下巴,後腦勺貼著沙發靠背的上沿,臉朝上的時候看到的是他低垂的目光。

  他的眼睛離她很近,檯燈的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層逆光的輪廓,五官的邊緣被暖黃色的光線勾出一道柔和的邊。

  她的瞳孔里映著那兩道暖光,兩顆小小的、亮的點在虹膜的中央。

  她沒有動。

  他也沒有動。

  兩個人隔著那段極近的距離互相看著,沒有語言,沒有動作。

  檯燈的光在他們之間鋪了一小片靜默的暖色。

  書房裡很安靜,牆上的掛鐘的秒針走著,發出細碎的咔嗒聲,那聲音在安靜中變得格外清晰,每一響之間隔著一道平滑的空白。

  梁永琪的眼睫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她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伸到沙發靠背上方,摸索到他的手背,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掌心朝上,指腹貼著他手背的皮膚。

  他的皮膚是暖的,帶著握筆之後留下的餘溫。

  她的手指在那塊皮膚上停了一下,然後蜷起來,扣住了他的手。

  「那幅畫裡的人,」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他們動起來的時候,應該先走哪一步?」

  「先走船。」陳浩說。

  他說話的時候下巴離開了她的發頂,但他的手從靠背上沿翻下來,握住了她搭在他手背上的那隻手。

  「船先動,人跟著船一起走。」

  梁永琪把臉轉回去,重新看向那幅畫。

  畫面上那隻小船還停在原地,船上的人影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但她的目光在那個人影上停了一會兒之後,嘴角的弧度微微變深了一些,像在腦子裡已經看到了那個小人在她閉上眼之後會邁出的第一步。

  她想著那條船先動,船頭劃破水面,船尾拖出一道淺淺的水紋,船上的人被船帶著往前走了,腳底的木板在晃,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保持平衡,然後他抬起頭來,看到了河對岸的樹和遠處山的輪廓,那些東西不動,但他自己在動,整個世界就跟著活了過來。

  她握著他的手沒松,拇指在他手背的骨節上輕輕蹭了一下。

  她想起那個坐在辦公室里戴護腕的美術總監質疑水墨方案時皺著的眉頭,想起戴耳釘的女人提到之前做過的失敗嘗試時語氣里那種提醒的意味,想起孫藝對著幾張國畫冊子複印頁說「我可以轉」時臉上那個拿不準的表情。


  這些人都等著她給答案,而她剛才在沙發里坐著的時候其實心裡還懸著半截,因為那個技術方案她腦子裡的只是一個大概的方向,沒有落地成一個能畫出來的東西。

  但現在不一樣了,陳浩在白板上畫的那三個剪影把懸著的那半截給接上了,她知道明天回去怎麼跟那七個人說了。

  她把他的手從靠背上方拉下來,放在了自己肩頭。

  他的手擱在她肩膀上,沒動,就那麼輕輕地搭著。

  她的後腦勺重新躺回靠背上沿,從下往上看著他的臉,檯燈把他的輪廓照成一道暖黃色的弧線。

  「你明天去一趟辦公室。」她說,「跟他們親自講一遍色塊邏輯,比我轉述效果好。」

  「行。」

  「下午去。

  上午我先讓他們把現有的東西整理出來,你到了直接看。」

  「行。」

  梁永琪沒再說話了。

  她把臉側過去,枕著自己的胳膊,閉了一下眼睛。

  她的呼吸慢慢平下來,從剛才說話時略快的節奏變成了一種更穩、更慢的頻率。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掌還擱在她肩頭,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的面料傳進來,不燙,但是持續的,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放在那裡。

  過了大約有五分鐘,她又睜開眼,側著臉看他。

  「孫藝那邊,要是她一周之後拿出來的東西不達標,你怎麼看?」

  「讓她走人。」陳浩說。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一周的時間,萬一她畫不出新東西來,我這個組就空一張桌子,再找人又得從頭調。」

  「你先看。

  她畫得出來就畫,畫不出來你再找。

  空一張桌子坐一個不合適的人比空著更耽誤事。」

  梁永琪想了一下,覺得他說得對。

  她點了點頭,把臉重新埋進胳膊彎里,沒再出聲。

  那天晚上她沒有回自己的別墅。

  她躺在書房的沙發上,毯子被陳浩從衣櫃裡取出來蓋在她身上。

  毯子是深灰色的,毛料厚實,蓋到她下巴的位置就停住了。

  她的臉側向沙發靠背那一側,頭髮散在扶手上,幾縷髮絲垂到地板上面。

  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從清醒時的淺頻變成了睡眠中的深而均勻。

  陳浩坐在書桌前面。

  那本唐代建築形制的圖錄攤在他面前,翻到了長安城宮城的平面圖那一頁。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幅圖,視線從宮城的正門一路移到太極殿的位置,然後停住。

  他拿起鉛筆,在頁邊空白的區域畫了一道線,線的起點標了一個「玩家入口」,終點標了一個「長安城中心廣場」,中間折了兩道彎。

  他畫完那道線之後把圖錄合上,放回桌角。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沙發。

  梁永琪的呼吸聲在那片安靜里很清晰,一吸一呼之間的間隔很長,每次呼氣的時間比吸氣長出一截,像水退潮時慢慢回落的邊緣。

  她的胳膊從毯子邊沿伸出來了一點,手指鬆鬆地蜷著,擱在扶手上,指甲蓋在暗光里泛著一點微弱的亮。

  他把桌面的檯燈調暗了一點。

  光線的色調從明亮的暖黃變成了一種接近燭光的暗橙色,照亮的區域縮小到書桌那一塊,沙發的方向只剩下被光線邊緣掃到的模糊輪廓。

  他重新打開那本圖錄,翻到另一頁,頁面上是一幅唐代壁畫的人物線描稿,衣紋的線條從肩膀一路延伸到裙擺,在腰間收成一束,然後散開。

  他看著那根線條看了很久。

  鉛筆握在手裡沒有動。

  沙發那邊傳來梁永琪翻身的細碎聲響,毯子的面料摩擦著沙發皮面,發出一聲極輕的窸窣聲,然後她的呼吸重新恢復了剛才的節奏。

  陳浩沒有抬頭。

  他的鉛筆落在了紙面上,沿著那幅線描稿的衣紋走向重新描了一遍。

  筆尖在紙面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像蟲子爬過樹葉時留下的痕跡。


  他描完之後把筆放在書頁的夾縫裡,側過頭又看了一眼沙發。

  她的輪廓在暗光里模糊成一個蜷著的、起伏的弧形,規律地微微動著。

  他把書合上,起身走過去,蹲在沙發旁邊,低頭看了她幾秒。

  毯子邊沿滑落了一點,露出她的肩頭。

  他把毯子重新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在毯子邊沿停了一下才收回來,站起來走回書桌旁邊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一些,沒有踩出聲音。

  他重新坐下來,翻開圖錄的另一頁,開始看上面印著的一幅斗栱結構分解圖,視線一格一格地從那些榫卯接口上移過去,腦子裡已經在勾畫遊戲裡長安城東市那座酒樓的門臉該做成什麼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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