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這群人了,他們瘋起來什麼都幹得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黑透了,房間裡的燈光顯得格外刺眼,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齊古仔細地思考著自己當下的處境,腦子裡像有一盤棋在下,每一步都得算清楚。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沉穩了一些,但依舊能聽出底下壓著的不安。
「我重新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是這一次,得加錢。」
他盯著太吾一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而且在完成這一次任務之後,我必須要離開。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堅定,像一塊終於被磨出稜角的石頭。
太吾一郎看著齊古的眼神,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鐘里,房間安靜得能聽見燈絲嗡嗡的聲音。
然後,太吾一郎微微一笑,那笑容比剛才真誠了一些,但依舊說不出真假。
他將自己煙盒裡面的香菸抽出一根,遞到齊古面前。
齊古愣了一下,伸手接了過來。
太吾一郎又掏出打火機,「啪」的一聲打著,火苗湊到菸頭前。
齊古湊過去,吸了一口,菸頭亮起一小團紅光。
「放輕鬆些,齊古君。」太吾一郎收起打火機,靠回椅背。
「我們不是很好的合作夥伴嗎?」
他的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這次任務完成之後,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會安排人讓你離開這裡的。」
他頓了頓,伸出食指點了點桌面。
「至於答應給你的那些錢,我同樣不會食言。」
說著,他將手掌伸進內衣口袋裡面,摸索了幾下。
然後掏出來三根金條,整整齊齊地拍在桌面上。
金條在昏黃的燈光下發出沉甸甸的光澤,像三塊小小的太陽。
齊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瞳孔里映出金燦燦的反光。
「怎麼樣?」太吾一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在錢這方面,我從來不會缺你的。」
那三根金條碩大而厚重,一看就價值不菲。
齊古心裡盤算著,就算這次的行動失敗了,可太吾一郎的出手仍舊相當大方。
他不知道這是封口費,還是下一顆誘餌,但金條的光實在太晃眼了。
他急忙將那三根金條放到自己的口袋裡面,動作快得像怕被人搶走。
口袋沉甸甸地往下墜了一下,像是裝進去了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裝。
收好金條之後,齊古這才開口,語氣里多了一絲坦誠。
「這一次我總覺得不太對勁。或許是他們有所警惕,在外圍提前部署了眼線。」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這次如果我要回去的話,是有暴露風險的。到時候我就只能跑了,你們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他說完,目光在太吾一郎臉上掃了一下,想從對方的表情里看出點什麼。
太吾一郎自然也很清楚這一點。
這一次接頭地點暴露,肯定會讓對面的人警覺起來,並且對內部進行徹查。
他心裡明白,如果這時候齊古不回去,那敵人甚至不需要調查,就能直接鎖定他。
齊古不回去,就是不打自招,等於在額頭上寫了「內鬼」兩個字。
想到這裡,太吾一郎便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只需要盡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至於到時候要不要逃,你自己來判斷。」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後,太吾一郎便站起身來,椅子又發出一聲咯吱。
他整了整衣領,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側過頭,對門外低聲說了幾句話。
門外站著兩個特高課的隊員,人影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像兩根黑色的柱子。
「盯緊他。」太吾一郎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尤其是要觀察有沒有人跟蹤此人。如果有的話,隨時向我匯報。」
說完,他便邁步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門關上之後,齊古獨自站在房間裡,站了很久。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像看著一堵堵死的牆。
手指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金條,沉甸甸的,涼冰冰的。
他忽然覺得,那三根金條像是三塊冰,正在慢慢融化,滲進他的衣服里。
與此同時,在陳少安的辦公室里,燈光比望月旅館亮了不少。
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陳少安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張瀋陽城的地圖,上面用紅筆畫了好幾個圈。
猴子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情報,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滿意的神色。
「太吾一郎那個傢伙和齊古碰面了。」猴子一邊說,一邊把情報遞到陳少安面前。
「他們對周邊進行了布防和觀察,我怕暴露,讓我們的人先撤回來了。」
陳少安接過情報,快速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你做的沒錯。」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預料之中的事。
「不過現在,只要明確齊古是叛徒,就足夠了。」
他說著,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鋼筆,擰開筆帽。
鋼筆尖在燈光下閃著一點銀光,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他略一沉思,便在紙條上快速寫下一行字,字跡潦草卻有力,每一筆都透著一股果決。
寫完之後,他把紙條遞給猴子,目光沉穩而堅定。
「把這個情報發給共黨那邊吧。讓他們自己想好對策要如何應對,我們該做的已經做過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考慮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當然,如果他們需要武裝力量來提供幫助的話,也可以隨時指揮我們。在這方面,我們暗部還是比較……」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猴子點了點頭,將紙條小心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轉身走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辦公室里只剩下陳少安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