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少安呵呵一笑道:
「當時我也只是去隨口一說,沒想到劉公子倒是傷心的很呢,正好,我也是愛書之人,這本書就送給你了。」
他這麼說著,就將一本英文版本的《資本論》遞給劉顯達。
相比於德語,劉顯達的英文顯然更好一些,只是翻看了幾頁,就露出驚喜之色,看來陳少安道:
「沒想到陳老闆竟然還有這本書。」
因為這種書籍在日本關東軍的統治區域內,算是絕對的禁書,所以劉顯達是有幾分意外的。
陳少安笑呵呵地說道:
「什麼禁書不禁書的,一本書能有什麼用,到最後還是槍炮和子彈說的算呢。
這書我自己平常也不看,放在我這裡也就是做個樣子,你既然喜歡的話,拿去看看吧,如果有時間的話,倒是可以過來,和我說一下看這本書的感想是什麼。」
劉顯達將那本書抱在胸前,臉上帶著幾分激動地說道:
「謝謝陳老闆,我肯定會仔細品閱的。」
就在此時,陳少安又壓低聲音,囑託一句道:
「對了,要是查到你的話,就說這本書是你自己買來的,可別說是我給你的啊,我可不想麻煩上身。」
劉顯達立刻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道:
「放心,陳老闆,我都明白,我回去就把這本書的封皮什麼的都更換一下。」
他顯然也考慮過這方面的事情。
「那就好,行了,還有什麼事情嗎?」
陳少安這般說道。
此時的劉顯達,左右觀看了一下,這才壓低聲音,湊近一些說道:
「陳老闆,您見多識廣,認識的人也很多,有沒有見過那些人呢?」
「那些人?哪些人?」
陳少安明知故問地說道。
劉顯達這才開口道:
「就是、、、、、赤色份子。」
陳少安微微一笑道:
「嗯,見到過,還不少。」
「啊?您見過啊,在什麼地方啊?他們都是什麼樣子?」
劉顯達目光閃爍地問道。
陳少安這才說道:
「在監獄裡面,我當時主要負責審訊他們。」
這話讓劉顯達稍微愣了一下,他似乎並不知道陳少安之前的身份是什麼,只知道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監獄?審訊?」
劉顯達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
他是很聰明的人,自然知道陳少安這一番話,意味著什麼,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籠罩在他的身上。
陳少安盯著他的眼睛,他知道現在劉顯達的一切,都不是在偽裝,而是真正的恐懼,並且在恐懼之後,還隱藏著快速的思考,此人恐怕現在已經認定,自己落入到了陳少安的陷阱之中。
或許他在思考著,怎樣解釋,才能將自己拿到這本書的行為合理化。
「不用害怕。」
陳少安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此刻劉顯達的思考,「我早就已經金盆洗手不幹了,應該說我還挺佩服他們的,你知道那些赤色份子都是什麼樣子嗎?」
劉顯達沉吟著,搖搖頭道:
「我沒見過,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陳少安點燃一根香菸,幽幽開口道:
「每個人的眼睛裡面,都燃燒著火焰,用盡一切辦法,也很難撬開他們的嘴巴。
抓到的十個人裡面,能有一個開口就是極為難得了。
更多的時候,他們可以扛過所有的酷刑,直到生命結束,也不會透露出半個字。」
這些話說完之後,他抬起頭來,看向劉顯達道:
「顯達啊,你現在知道他們是什麼樣子了嗎?」
劉顯達思考著,眼神之中的光芒越來越盛,重重點頭道:
「現在知道了。」
陳少安看著劉顯達道:
「那就行,你心裡有個數就好,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想要成為他們,就要做好應對一切殘酷的準備。
不然的話,就收起你心中那剛剛萌生的嚮往,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想要成為他們,需要付出多少東西。」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嘆息一聲道:
「我見過太多優秀的人,聰明的人,充滿學識的人,為了他們心中的信仰,成為撲火的飛蛾,最終死在刑訊之中,死在槍口之下。
他們之中的很多人,都捨棄了自己的親人,朋友,最終捨棄自己的生命。你可以問問自己,你能夠做到這些嗎?」
劉顯達看著陳少安,他努力想像著那些赤色分子的樣子,最終才開口說道:
「我、、、、、我還沒有想好。」
「那就等想好了再做決定吧,你還年輕。」
陳少安頗有深意地說著,伸出手掌來,拍拍他的肩膀道:
「回去吧,這事兒可不要跟外人說。」
「好的,陳老闆,謝謝您。」
這次劉顯達再次向陳少安鞠躬行禮,只是相比於之前,他這次鞠躬行禮的角度更深一些了。
看著劉顯達離開之後,陳少安眉頭微微皺起,仿佛看到了一個充滿著理想主義的青年,體內的鮮血開始被某種東西點燃一般。
「這孩子、、、、有點兒意思。」
陳少安這麼說著,就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對於劉顯達的引導,是有意的,如果能將此人發展出來的話,那自然再好不過。
若是發展不出來,倒也無所謂。
在送走了劉顯達之後,上川美汐來到了他的辦公室之中。
這段時間,上川美汐還是照常在東風洋行上下班,看見陳少安在裡面,她笑嘻嘻地走過來,坐在陳少安的大腿上說道:
「中午去我家裡吃飯唄,我舅舅想要見你。」
「岩井先生要見我?」
陳少安一想,大概率是之前的那件事情了。
不過該安排的東西早就已經安排好了,陳少安倒也不慌。
「好,我知道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拍了一下上川美汐腰間的豐腴,「咱們收拾一下,一會兒就得去了。」
「對了,還有你的兩個老熟人,平成張太和三笠一郎也在。」
「什麼?這兩個傢伙也去了,哈哈哈。」
陳少安哈哈一笑道,「我倒是有一段時間沒見他們了。」
上川美汐一撇嘴道:
「哼哼,你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怎麼這麼激動啊,我看你是不是想他們比想我更多啊?」
陳少安立刻否認道:「那怎麼可能,我想你那是一天想一次,一次想一天啊。」
「那你想他們呢?」
上川美汐嘟著嘴巴問道。
陳少安伸出手指,輕輕地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說道:
「我想他們,那是一年想一次,一次想一年啊。」
「啊,討厭!」
上川美汐手掌輕拍著陳少安,開始依偎在他的懷中撒嬌起來。
等到中午,兩人才從辦公室裡面出來,乘坐汽車前往岩井先生的府邸之中。
剛進屋,陳少安就看到三笠一郎和平成張太兩人。
「哈哈哈@!!!好久不見呢,你們兩個傢伙,沒有被凍死在外面嗎?」
陳少安走過去,和兩人打招呼道。
三笠一郎用拳頭,輕錘一下他的胸口說道:
「我天天在屋裡面靠著小火爐,吃著烤牛肉,這小肚子都出來了,怎麼可能會被凍死啊。」
平成張太也呵呵地笑著說道:
「陳桑,你倒是一直沒有胖過,哪怕到了冬天也是一樣。」
上川美汐也不打擾三人,很乖巧地走上樓去。
此時,樓上傳來岩井英一的聲音。
「都上來吧。」
他這樣說完,就轉身進入書房之中。
陳少安和兩人對視一眼,壓低聲音問三笠一郎道:
「三笠,你知道什麼情況嗎?」
「不知道,我也是上午才得到的消息,說是讓我跟平成張太都過來一趟。」
平成張太推測道:
「是不是之前咱們做的那些事情啊?」
他所說的,是之前他們倒賣物資給抗聯的事情,當時三笠一郎事實上也是在替岩井英一做這些事情。
至於岩井英一,他背後也有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有著相當嚴密的組織。
三人進入到岩井英一的書房之後,便坐了下來。
岩井英一這才說道:
「前線的消息,你們應該有所耳聞吧。」
三人對視一眼,都點點頭。
此時的三笠一郎說道:
「我聽說的是,前線打的不太好,甚至吃了敗仗,但是具體是謠言還是真的,我就沒辦法確定了。」
平成張太則有些不太相信地說道:
「我也聽到了這個消息,但是我覺得有些不太值得相信,我更願意相信我們大日本皇軍,在這場戰鬥之中取得了勝利。」
顯然,他對於關東軍還是存在著不少幻想的。
一旁三笠一郎淡然道:
「不過理性來說的話,我更傾向於是打了敗仗。」
說完,他看向陳少安道:
「陳桑,你的消息應該更靈通才是。」
陳少安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岩井英一道:
「岩井先生,您這邊兒的消息,應該是更加準確和可靠的吧。我雖然也聽到了一些消息,不過都不太好,我也不太敢去相信。」
他這句話,基本就是在說明,關東軍在前線打的確實不好了。
岩井英一點頭道:
「你說的沒錯,打的確實不好,目前是在僵持階段,但是整體來說,抗聯的部隊一直在保持著推進態勢。
這次讓你們過來,也是因為考慮到未來可能發生的情況,最壞的那種情況、、、、、」
他這麼說著,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三人聽到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都跟著一起變化了起來。
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麼說的話,難道關東軍真的可能會失敗,那樣的話,豈不是哈爾濱也要、、、、、、」
平成張太這麼說著,臉上的表情很難看,似乎充滿著失望。
倒是三笠一郎還有岩井英一兩人,對於這樣的事情,似乎早就有所預期,心態上反倒是比較放鬆的。
三笠一郎說道:
「中國人喜歡講未雨綢繆,看來咱們也得未雨綢繆一下了啊。」
岩井英一點燃一根香菸,狠狠地抽了一口這才開口道:
「最壞的結果是,哈爾濱淪陷,甚至是、、、、整個滿洲地區,也要被敵人收復,哪怕這個時間線可能比較長,卻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
陳少安問道:
「那您的意思是、、、、、」
「一些動作要加快了,在咱們離開滿洲之前,必須要儘快賺一筆大的,積累更多的財富。
現在只有更多的財富,才能給我充分的安全感。」
岩井英一這麼說著,看向三人說道:
「你們三人,都是我最信任的,所以才會將你們叫過來,說這些事情。」
三人也都重重點頭。
陳少安則是在心中暗想,岩井英一這是什麼意思,他打算大撈特撈了?不過他一個人撈才是最好的,把他們三個人喊上,那就多了三個分錢的人了。
轉念一想,陳少安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岩井英一不會是想要倒賣大量的軍用物資吧。
有這種可能性,因為不管是陳少安還是三笠一郎,之前都幫三笠一郎幹過這種事情,並且當時的規模已經不算小了。
只是後來關東軍和特高課,突然開始調查這種事情,他們才將這事兒停了下來。
可停下來並不意味著渠道的徹底關閉啊,他們如果想的話,還是能聯繫到的,到時候還能繼續倒賣軍用物資。
眼下正是雙方對峙的關鍵時刻,抗聯對於各種物資的消耗應該都不小,這其中有利可圖,而且是暴利啊。
畢竟岩井英一弄到那些物資什麼的,根本不需要什麼額外的成本,只是需要承擔很高的風險。
到時候只要倒手賣給抗聯,哪怕價格很低,只要量足夠大,也能給岩井英一等人,帶來相當豐厚的回報。
果然,岩井英一在這個時候開口說話了。
「咱們要、、、、重操舊業了。」
三笠一郎聽完,心情最為激動。
因為之前他就嘗到甜頭了,賺了不少錢,只是後來戛然而止,他就只能指望自己的農莊賺點兒錢了。
不過農莊能賺的錢,相比於那些暴利得到的,就相差太多了。
「什麼時候開始?」
三笠一郎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平成張太沒說話,因為之前他並未深度參與,現在恐怕也要跟在三笠一郎和陳少安後面慢慢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