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的雙眸死死的盯著前方的深淵。
那隻手掌從深淵探出，接觸到深淵邊緣的瞬間。
大片的岩石，直接憑空消失。
它們並非破碎，而是它們的存在本身，仿佛從世間被直接抹除了。
在那隻手掌完全出現後，顧長生本以為接下來登場的，會是它的頭顱，亦或者是身體。
然而。
他錯了。
在深淵之中爬出來的，並非是一具人形的生物。
也非獸型。
它的外形在不斷的扭曲變幻。
唯一能確定的，只有它的顏色。
黑。
無盡的黑。
不是夜空的漆黑，亦非墨汁的濃黑。
而是宛如黑洞，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它出現的瞬間。
整個世界的光亮，都消失不見。
伸手不見五指。
這並非如黑羽妖帝一般的視覺剝奪。
而是整個世界的光彩，都被它給吸走了。
緊隨著顏色消失的，是聲音。
整個世界，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聲音，在這尊不明生物出現的時候，全都消失不見。
這片世界，被絕對的寂靜所籠罩。
眾人所能聽到的聲音，只剩下了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並且。
心跳聲，還在越變越大，越變越大，讓人懷疑下一秒，自己是心臟是否就會直接炸開。
光亮與聲音都消失過後。
眾人驚愕的發現，同屬五感之一的嗅覺沒有消失。
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百倍靈敏。
令人作嘔的腐臭，仿佛沒有經過鼻腔，直接塞進了眾人的腦海，四肢百骸。
他們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根汗毛，都被腐爛的氣息充斥。
並且，這股氣息，還在不斷的變得濃郁。
除了噁心之外，還讓人產生了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似乎，這不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腐朽本身的味道。
萬物終結過後，死亡的盡頭，便是這股氣息。
顧長生直視著頭頂的怪物。
那尊怪物，仿佛也生出了無數雙眼睛，在俯視著他。
這一瞬間，顧長生頭疼欲裂。
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無盡的泥沼。
而在這下方，一根又一根的觸手，正在把他拖進無盡的深淵之中。
沒有底限。
只有永恆的沉淪。
在這關鍵時刻。
顧長生猛的一咬牙。
嗤啦！
乙木神雷在他的識海中炸裂。
一切的幻象全都煙消雲散。
他再次看向前方。
那不知名的生物依舊靜靜的呆在那裡，就連先前他所看到的無數眼球，也只不過是他產生的幻象。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顧長生眉頭深皺。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旁人，他們此刻的情況十分糟糕。
姬太玄張了張嘴巴，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嘴巴不聽使喚。
舌頭歸舌頭，牙齒歸牙齒，嘴唇歸嘴唇，在沒有規則的亂動。
他的雙眼本能的緊閉，卻又不知為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打開，去直視那不知名的怪物。
作為一個活了近千年的存在，他從未像現在一般恐懼過。
難以磨滅，驅之不散。
封無陣如著了魔一般，死死盯著那不知名的怪物。
他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狂熱的神色，沒有半點平日裡沉著冷靜的模樣。
他的雙眸，變成了純粹的黑，漆黑如墨，並且真的從中淌出了墨汁般的液體。
藍月璃勉強還能保持意識，但渾身上下，全都在瘋狂的顫抖。
她的一生都與毒物為伴，那些最醜陋，邪惡的蠱蟲，在她眼裡，也頗有幾分可愛之處。
但眼前這是什麼東西？
這已經超越了醜陋與邪惡的範疇，她感覺自己在直面世間的惡之根源。
它不是生物，它是惡的化身。
是死亡在人間的載體。
是恐懼的具象化。
秦絮兒的情況也很是糟糕。
她雖然是鬼，但此刻也被深深影響，體內的血海不受控制的沸騰起來。
仿佛，有一塊燒的滾燙的鐵塊，被擲進了她的體內。
她癱坐在地上，捂住耳朵，蜷縮成一團，嘴裡小聲的嗚咽聲。
七公主咬牙在堅持，但痛苦卻在不斷的放大，放大，再放大。
那團漆黑的存在，似乎想讓她臣服，讓大炎皇室臣服。
七公主的皮肉開綻，骨骼出現裂縫，卻依舊還在苦苦支撐。
然而。
就在她以為自己已經支撐了一個輪迴之久的時間後。
猛然驚醒，卻發現時間似乎才剛過去數息時間。
絕望徹底將她壓垮。
撲通一聲，她跪倒在地，汗流浹背。
感受著眾人深陷恐懼與絕望之中無法自拔的模樣，天屍妖帝十分滿足。
「啊……」
「如此美妙的氣息。」
天屍妖帝突然從白骨王座上站了起來。
他雙手高舉，望著天空中那不可名狀的怪物，灰白的眼眸中滿是狂熱與興奮。
「人類，你應該感到榮幸。」
天屍妖帝把目光轉向顧長生。
他的神色恢復了平靜，但卻比先前的狂熱更加令人不安。
那是一種篤定勝利已經被他抓在手心的表情。
接下來的時間，不為勝負，只為慢慢享受獵物臨死前掙扎的美妙。
「本座在漫長的歲月中，一直在尋找一個答案。」
「死亡的盡頭是何處，屍道的極限又是什麼？」
「我殺死並煉製過化神修士，但這不夠。」
「我殺死過無數同族，並且吞噬他們，但這也不夠。」
「甚至，就連我這具經歷過無數死亡洗禮的軀殼，也不夠。」
「最終，我找到了。」
「在我天屍一族的起源之地，發現了它。」
天屍妖帝說著，將目光投向那尊漆黑，扭曲的存在。
「它，是世間一切之惡的聚集體。」
「它，是死亡的集合體。」
「它，是我天屍一族血脈的根源。」
天屍妖帝越說越興奮。
「其名為。」
「歸墟。」
「萬物的歸處，萬靈的終點。當一切生命走到盡頭，當最後一顆星辰熄滅，當時間本身也腐朽成灰。」
「到那時，唯一還存在的，便是它！」
天屍妖帝說著，高舉起了他的雙手，似是在迎接一個偉大存在的降臨。
又似是在迎接終焉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