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的嘴唇在發抖。
她想起這些年，朝堂上的那些大臣，是怎麼罵她父親的。
昏君，荒淫，誤國。
至於民間，則是比朝堂之上更加大膽。
「聽說那昏君又在後宮新納了一批美人……」
「邊關都打成那樣了，他還在長明殿裡夜夜笙歌……」
「這大炎，遲早要亡在他手裡……」
面對這些流言蜚語，面對無數人的指責，七公主沒有反駁。
可能，在她的內心深處，也是認可這些人的話的。
她，也曾不止一次埋怨她的父皇。
誰曾想。
被世人破口大罵荒淫的那些年裡，玄炎帝，隻身一人坐在冰冷的個宮殿中，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說他是昏君，但就是這個昏君，用他的脊樑，撐起了大炎王朝足足五十載。
「父皇……」
七公主帶著哭腔，她的心碎了。
玄炎帝一聲輕嘆，看向七公主的眼神中滿是愧疚。
「小七，是我對不起你。」
「自你出生後，我都沒好好抱過你一次。」
「是朕，做得不對。」
「是朕，對不起你們。」
七公主聞言，愈發哽咽。
「父皇，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你對得起所有人。」
「唯獨……」
「對不起自己。」
七公主說著說著，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止不住的往下掉。
「這些年，罵朕的人不少。」
「但朕都能理解，朕確實沒管理好這個國家，讓你們，讓百姓們吃了不少苦。」
「是朕，是朕太過無能啊。」
玄炎帝一聲長嘆。
顧長生在一旁沉默的聽著，心中也在嘆息。
換位思考。
如果自己身處玄炎帝那個位置，又能怎麼做？
恐怕，他的選擇，已經是最優解了。
隻身一人，承擔所有罵名，換取大炎王朝五十年的安穩。
這已經是玄炎帝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玄炎前輩，這並非你的錯。」
「你，已經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顧長生沉聲開口。
並非安慰，而是真心認同。
「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麼。」
玄炎帝苦笑了一下。
「可能，確實是這樣吧。」
「但是，還不夠。」
「若是我能更強一些，我便不需要神山的守護，也能讓山海妖國的人不敢進犯。」
「若是我能更強一些，我便能早一些出手，不至於讓小七他們深陷危機。」
「若是我能更強一些，我便能直接出手，碾碎青冥屍界，也無需讓道友你以身犯險了。」
頓了頓，玄炎帝目光灼灼的看向顧長生。
「我已經無力回天。」
「但，道友你，可以！」
聽到這話，顧長生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
顧長生不解。
「沒錯，就是顧道友你。」
「以元嬰巔峰之境，竟能力撼化神大妖。」
「此番盛舉，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若是你能踏入化神之境，一切來犯的宵小，都將在你的彈指間，灰飛煙滅！」
玄炎帝說到這，眼神都亮起了一抹光彩。
「若是沒有了領域這個優勢。」
「所謂的十大妖帝，在道友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他們，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玄炎帝越說越激動，最後一陣劇烈的咳嗽起來。
七公主滿臉心疼，卻被王座阻隔著，只能看著玄炎帝，卻什麼都做不了。
「玄炎前輩，你所說的，我都明白了。」
「我現在便開始閉關，渡劫。」
顧長生神色嚴肅的開口。
若是自己踏入化神之境，便能讓實力暴漲。
並且，自己也能領悟獨屬於自己的領域。
屆時，化神修士獨有的領域，再也無法對自己造成降維打擊。
正如玄炎帝所說。
沒了領域的威脅，自己何懼之有？
「沒時間了。」
玄炎帝搖了搖頭，面容苦澀。
「你可知曉，我為何一直不願出手？」
「直至你被逼到生死關頭，我才動手？」
顧長生不知道，但也大概能猜到些許。
「與神山的大陣有關？」
顧長生問道。
「沒錯。」
玄炎帝點了點頭。
「神山的大陣，即使有我不斷的維持，也已經變得脆弱無比。」
「再加上山海妖國，在日夜兼程，的攻擊神山大陣。」
「只要我鬆懈片刻，他們便能破開神山大陣，舉國殺入大炎王朝。」
聽到這話，不用玄炎帝開口，顧長生便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所以，前輩你剛才出手擊潰青冥屍界的同時，神山大陣，也被打破了？」
顧長生的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沒錯。」
「神山大陣，已經破了。」
玄炎帝重重的嘆了口氣。
「真正的暴風雨，來了。」
顧長生深吸了一口氣，但卻沒有被這駭人的消息擾亂心神。
他保持著冷靜，沉聲發問。
「神山大陣是完全破碎，還是保持著一部分的能力。」
如果九大妖帝一同前來，他們怕是連一絲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神山大陣還保留著部分餘威，但最多只能攔住五尊。」
玄炎帝沉聲道。
話音未落。
外面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並非烏雲遮日，也不是日落西山。
仿佛，陽光，被從這個世間直接抹除了。
長明殿內的燈火，在同一時間被熄滅。
妖風肆虐，席捲整個大炎王朝。
恐怖的氣息，從遠處的天穹，快速的逼近而來。
「他們來了！」
顧長生的心一沉，沒想到這些妖帝來得竟然這麼快。
第一道氣息降臨皇城，大地開始顫抖。
第二道氣息降臨皇城，顫抖變成龜裂。
第三道氣息降臨皇城，大地崩塌，天地巨震。
數十萬修士，上百萬百姓，在同一時間大口吐血，雙膝跪地。
三道身影，凌空立於大炎皇城上空。
他們的身上，妖氣衝天，光是站在那裡，便將天空染成了一幅末日的繪卷。
「人類！」
「滾出來受死！」
「本尊真身親臨！」
「這次，我看你還有什麼手段，能從我手裡逃出生天！！！」
恐怖的聲音響起。
天穹之上，裂開無數道縫隙。
縫隙中，湧出流蘇般的光芒，但這卻不是陽光，而是灼熱的金色神火。
顧長生眉關緊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認得這個聲音。
金烏妖帝，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