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定。」李青說。
周瑾哈哈大笑,笑聲在藥堂里迴蕩。他一巴掌拍在李青沒受傷的右肩上,差點把李青從榻上拍下去。
「好!有膽色!不枉我當初在雜役房把你撿回來!」周瑾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行了,你們幾個,跟我走。先去丹霞宗把傷都處理了,別一個個掛彩回青雲宗,讓人以為我們欺負俘虜。」
王虎愣住了:「長老……您這是答應了?」
「答應了。但我說的三個條件,一個字都不許打折扣。」周瑾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們幾個以前在黑風寨,有沒有殺過無辜之人?」
王虎臉色一僵,沉默了片刻才說:「打劫商隊的時候,我動過手,但沒有殺過平民百姓。我是被黑煞逼著干那些事的,不干就要被打。後來我就儘量接一些對付妖獸的任務,少出去打劫。」
周瑾點點頭:「回去之後把你們幹過的事一件一件寫清楚,交給宗門審查。如果只是隨波逐流,沒有大惡,宗門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查出有濫殺無辜的,別說李青擔保,就是宗主親自擔保也沒用。」
「是!」王虎重重地抱拳。
趙鐵柱和其他幾人也紛紛抱拳。
李青靠在軟榻上,看著王虎如釋重負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傷口還在疼,左手的舊傷加上新傷,醫師說要三個月不能動劍,但他心裡卻莫名地輕鬆。
他想起自己在青雲宗雜役房的日子,想起被人欺負、被人看不起的時候。是周瑾長老給了他機會,是青雲宗給了他容身之處。現在,他也能給別人一個機會了。
三天後,青雲宗的隊伍從丹霞宗出發,返回山門。
宗門大會結束後,各宗陸續離開。丹霞宗作為東道主,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青雲宗這次收穫不小——李青拿了巔峰對決的冠軍,這是青雲宗建宗以來最好的成績,帶隊長老周瑾一路上的笑臉就沒收過。
但隊伍里多了一串尾巴。
王虎、趙鐵柱和其他四個黑風寨的弟子跟在隊伍最後面,穿著丹霞宗臨時給的衣服,一個個沉默寡言,不和任何人交流。青雲宗的弟子們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眼神複雜。
「周長老,您真要把他們帶回宗?」一個青雲宗的三代弟子湊到周瑾身邊,壓低聲音問。
周瑾騎在馬上,頭也不回:「怎麼,你有意見?」
「不是不是……」那弟子訕訕地笑了笑,「就是覺得怪怪的。黑風寨的人啊,以前打劫過我們青雲宗的物資車隊,聽說還傷過兩個師兄。現在帶回去,大家心裡……」
「那兩個人傷得不重,後來也治好了。」周瑾說,「而且那是黑風寨乾的,不是這幾個人幹的。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回去之後找他們打一架,打贏了算你厲害,打輸了別來找我哭。」
那弟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李青坐在馬車裡,左臂吊著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醫師說他的左臂劍傷雖然沒傷到經脈,但失血不少,需要好好休養。左手就更麻煩了——舊傷疊加新傷,指骨的裂痕需要時間癒合。
馬車顛簸了一下,李青皺了皺眉。
「疼?」旁邊一個聲音問。
李青側頭,是陳小凡。這個在秘境裡和他並肩作戰的少年,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幫他扶著左臂,防止馬車顛簸時碰到傷口。
「還好。」李青說。
陳小凡撇了撇嘴:「你說你,拿了個冠軍回來,還不消停。幫幾個外人說話,回去之後有你受的。我聽說宗里有些師兄師姐對黑風寨的人恨得要命,你等著被罵吧。」
「罵就罵唄。」李青笑了笑,「又不會少塊肉。」
陳小凡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隊伍走了兩天,終於在第三天下午遠遠地看到了青雲宗的山門。
青雲宗坐落在青雲山脈的主峰之上,山門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上面刻著「青雲宗」三個大字,筆力遒勁。牌坊兩側站著值守的弟子,遠遠看到隊伍回來,立刻有人跑進去通報。
等隊伍到達山門時,已經有七八個人迎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身材魁梧,濃眉大眼,穿著一身青色長袍,腰懸長劍。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聲如洪鐘:「周瑾!聽說咱們宗出了個冠軍?」
周瑾翻身下馬,抱拳笑道:「宗主,您消息倒靈通。」
這人就是青雲宗的宗主——陸長風。
陸長風一把抓住周瑾的胳膊,眼睛亮得跟燈籠似的:「人呢?那個李青呢?快讓我看看!」
馬車帘子掀開,陳小凡先跳了下來,然後扶著李青下車。
李青單膝跪地:「弟子李青,拜見宗主。」
陸長風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李青面前,蹲下身子,翻來覆去地看了他好幾遍,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旁邊的樹葉簌簌往下掉。
「好!好!好!」陸長風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竟然有些泛紅,「我青雲宗建宗一百三十七年,從來沒有人在宗門大會上拿過巔峰對決的冠軍。你做到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青雲宗從此不再是別人口中的小宗門了!」
周瑾在旁邊笑道:「宗主,您下巴可別笑掉了。」
陸長風瞪了他一眼,然後又笑了:「掉了就掉了,回頭再接上!」
圍過來的弟子們也跟著笑了起來。
但笑聲沒持續多久,就有人注意到了隊伍後面的那六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修從人群中走出來,她穿著青雲宗內門長老的服飾,面容清瘦,目光犀利。她看著王虎等人,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周長老,這些是什麼人?」女修問道。
周瑾收起笑容:「秦長老,他們是黑風寨的弟子,因為一些原因離開了黑風寨,想要加入我們青雲宗。李青為他們做了擔保。」
此話一出,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秦長老——秦素娥,青雲宗執法堂長老,以鐵面無私著稱。她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