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雖然不是最大的宗門，但我們收弟子不看背景，只看人心。」李青認真地說，「你救過我的命，又幫過我兩次。你來，我擔保。」
王虎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李青，我……我王虎這條命，從今以後，就是你的。」
李青搖了搖頭：「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義氣。」
兩人對視，都笑了。
門外，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遠處的擂台上，弟子們正在拆除防禦陣法的殘餘痕跡。六大門派的旗幟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兩日後，藥堂內。
藥堂的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味道，淡淡的苦香混合著金創藥的清涼。李青半靠在軟榻上，左臂和左手都纏著厚厚的繃帶，白色的布條上滲出淡淡的藥漬。
王虎站在榻前，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眼淚還掛在臉上。他身後那幾個黑風寨的弟子面面相覷，顯然是跟著王虎一起被趕出來的。
「王虎兄弟說的，就是我們想說的。」一個年紀稍輕的弟子站出來，抱拳道，「李少俠，我們在黑風寨也是混口飯吃，但王大哥對我們有恩。他走，我們就跟著走。現在黑煞把我們全趕出來了，我們……」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李青數了數，加上王虎，一共六個人。
周瑾長老從進門後就一直沒說話，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目光在王虎和那幾個弟子身上掃來掃去，嘴角的笑意早就收了回去，換上了一種審視的神情。
李青看向周瑾：「長老，我說了要擔保他們進青雲宗。」
周瑾沒應聲，而是走到王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王虎的修為他不難看出——凝氣境七重，在年輕一輩里算是不錯，但放在青雲宗，頂多是個三代弟子的水平。倒是他身後那個說話的年輕人，修為竟然有凝氣境八重，比王虎還高一層。
「你叫什麼？」周瑾問那年輕人。
「回長老，小人叫趙鐵柱。」年輕人恭敬地回答。
「鐵柱……」周瑾點點頭，又問王虎，「你救過李青的命？」
王虎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粗聲粗氣道：「秘境裡的事，算是我還他的。之前我在黑風寨的時候，給李青下過黑手，打過他悶棍。一報還一報，談不上救命。」
李青接口道：「當時秘境裡出現了一頭三階妖獸鐵背狼，他本來可以自己跑，但他回頭救了我。他背上那道疤就是被狼爪劃的，差一點就傷到脊骨。」
周瑾的目光落在王虎背上，雖然隔著衣服，但能看出那道疤痕隆起的樣子。他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藥堂外面，丹霞宗的藥師正在院子裡晾曬藥材，遠處山道上還有各宗弟子三三兩兩地經過。宗門大會雖然結束了，但各宗的人還沒完全散去。
「李青。」周瑾沒有回頭，聲音平靜，「你知道青雲宗收弟子的規矩。外宗之人想要入門，要麼通過每年一次的入門考核，要麼有宗門長老聯名擔保，且要經過三個月的考察期。你要擔保他們六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我知道。」李青說，「所以我請求長老回去之後，在宗主和諸位長老面前，替他們說話。」
周瑾轉過身來，目光銳利：「你先告訴我，你了解這幾個人的底細嗎？他們以前是黑風寨的弟子，黑風寨在這片地域的名聲怎麼樣，你比我清楚。打劫過往商客、欺壓散修、甚至和魔修有過暗中往來——當然，這些都是傳聞，沒有實證。但把他們帶進青雲宗，其他弟子會怎麼想？」
王虎的臉色一白，趙鐵柱也低下了頭。
李青從軟榻上坐直了身子，傷口被牽動，他咬了咬牙，聲音卻很堅定：「長老，黑風寨是黑風寨，他們是他們。王虎救過我，這是事實。趙鐵柱和其他人跟著王虎離開黑風寨，寧可被黑煞廢掉修為也要走，這說明他們不想再做那些勾當。一個人在最落魄的時候願意投奔你，你不能把他往門外推。」
周瑾看著李青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說得對。」周瑾忽然笑了起來，笑意重新爬上了臉，「宗主怕是要把下巴笑掉——巔峰對決的冠軍，回來的第一件事不是邀功請賞，而是給仇家做擔保。行，我答應你，回去之後我在宗主面前替他們說話。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考察期從三個月延長到半年。這半年裡，他們不能以青雲宗弟子的身份自居，只能做雜役。干最苦最累的活，拿最少的月例。」
王虎立刻道：「我願意。」
趙鐵柱和其他四人也跟著點頭。
周瑾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他們身上可能還有黑風寨的恩怨。黑煞把他們趕出來，誰知道是不是以退為進？萬一黑煞派他們來做內應，我青雲宗豈不是引狼入室？」
王虎猛地抬頭：「長老，我王虎對天發誓——」
「發誓沒用。」周瑾打斷他，「我要的是實際行動。這半年裡，你們不能單獨行動，不能離開青雲宗山門範圍，所有對外聯絡都要經過宗門報備。我會派人盯著你們。」
「可以。」王虎咬著牙說。
周瑾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李青，你是巔峰對決的冠軍，這次回宗，宗主一定會重用你，甚至可能讓你提前進入內門核心。你用自己的名譽給他們做擔保，如果他們出了任何問題，你也要承擔責任。輕則剝奪弟子身份，重則廢去修為逐出宗門。你確定？」
藥堂里安靜了下來。
趙鐵柱偷偷拉了拉王虎的袖子，意思是別讓李青冒這個險。王虎張了張嘴，想說「算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是真的無處可去了。散修不好當，黑風寨回不去，其他宗門一聽他是黑風寨出來的，連門都不讓進。
李青看著王虎，看著這個曾經一棍子把自己打暈的壯漢，看著這個在秘境裡背著自己狂奔的恩人，看著這個被趕出來後第一個想到來找自己的落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