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在秘境中和妖獸搏鬥時領悟的一個技巧——不硬碰硬，而是以巧破力，攻擊對手武器的力學弱點。
鏘！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兩柄劍撞在一起，火花四濺。
李青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他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長劍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著插在了十丈外的地面上。
同時，那道劍氣雖然被這一撞偏轉了方向，但仍然擦著李青的左臂划過，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衣服被割開，鮮血湧出。
李青後退了七八步，勉強站穩。左臂上的血順著手臂滴落在擂台上，左手因為傷上加傷，徹底抬不起來了。
但他還站著。
他沒有倒下。
而劍無痕——他的劍，被李青那一擊震得偏離了方向，劍尖擦著李青的肩膀刺向了空處。他收劍回身，看了一眼自己握劍的右手——虎口處也有一道細小的裂口，滲出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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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鴉雀無聲。
劍無痕，受傷了？
雖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傷口，但劍無痕從出道以來，從未在戰鬥中受過傷。哪怕是對陣水靈兒那樣的對手，他也是毫髮無傷。
而現在，一個築基中期的外門弟子，讓他流血了。
劍無痕看著自己手上的血，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向李青。
李青正用右臂抱著受傷的左臂，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滿是汗水。他的劍掉在了地上，左手抬不起來，右臂也在剛才的衝擊中受了震盪，幾乎拿不穩任何東西。
他已經沒有戰鬥力了。
而劍無痕，除了虎口那個小傷口，幾乎沒有損耗。只要他再出一劍，李青必敗無疑。
所有人都在等著劍無痕出第二劍。
裁判也舉起了手，準備在他出劍後立刻判定勝負。
但劍無痕沒有動。
「你為什麼不出第二劍？」李青喘著氣，問道。
劍無痕沉默了片刻，忽然將長劍插回背後的劍鞘。
「我說過，只出一劍。」劍無痕說，「你接住了。」
李青一愣：「我接住了？我的劍都飛了，你那一劍我只是勉強蹭了一下……」
「你改變了我的劍的軌跡。」劍無痕打斷了他，「在我出過的所有劍中，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哪怕是金丹期的修士，也只能硬扛，不能改變。」
他看著李青的眼睛，認真地說：「你接住了。按照約定，算你贏。」
全場再次死寂。
然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喧譁聲。
「什麼？！劍無痕認輸了？！」
「這也算接住了？他明明都站不穩了！」
「你懂什麼？劍無痕是什麼人？他說一劍就是一劍，他說接住了就是接住了。天劍閣的劍客，一言九鼎。」
裁判遲疑地看向觀禮台上的丹霞真人。
丹霞真人緩緩站起身來，蒼老的聲音傳遍全場：「劍無痕，你確定？」
劍無痕點頭：「確定。我輸了。」
丹霞真人沉默片刻，宣布：「決賽，李青勝！本次宗門大會巔峰對決的冠軍是——青雲宗，李青！」
蘇婉第一個哭了出來，然後是陳曦和柳青青。趙峰的眼眶也紅了，但他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周瑾長老雙手顫抖，深吸了幾口氣才穩住情緒。
觀禮台上，青雲宗的旗幟被人高高舉起，迎風飄揚。
而黑風寨的方向，黑煞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桌案，怒吼道：「作弊！這是作弊！劍無痕根本沒輸！」
但沒有人理會他。所有人都在為這位黑馬冠軍歡呼。
李青站在擂台上，渾身是傷，鮮血還在滴落，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他看向劍無痕，拱手行禮：「多謝。」
劍無痕還禮，淡淡地說：「不用謝我。你贏，是因為你確實做了我做不到的事——在那一瞬間，你看穿了我的劍。」
他轉身走下擂台，走了幾步，忽然回頭：「下次見面，我不會有『一劍』的限制。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勝負。」
李青笑了：「好。下次，我也不會只用一隻手。」
宗門大會結束後，李青被青雲宗的長老們圍住，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
周瑾長老驅散了眾人，親自帶著李青去丹霞宗的藥堂療傷。一路上，他都沒有說話，但臉上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李青忍不住問：「長老，您怎麼不說話？」
周瑾長老看了他一眼，說：「我在想，回去以後怎麼跟宗主匯報。青雲宗出了一個巔峰對決的冠軍，宗主怕是要高興得把下巴笑掉。」
李青也跟著笑了起來，但笑容牽動了傷口，疼得他直咧嘴。
在藥堂里，丹霞宗的醫師為李青仔細處理了傷口。左臂上的劍傷深可見骨，好在沒有傷到經脈，調養一個月就能恢復。左手上的舊傷加新傷，需要更長時間。
「你的左手，三個月內不能動劍。」醫師嚴肅地說。
李青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陣騷動。
李青抬頭看去，只見王虎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黑風寨的弟子。但王虎的臉色很不好看——他的左臉上有一個鮮紅的掌印，嘴角還掛著血絲。
「你怎麼了？」李青皺起眉頭。
王虎走到李青面前，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李青手邊。
「這是什麼？」李青拿起令牌，上面刻著一個「王」字。
「這是我那個被滅門的小門派的令牌。」王虎的聲音有些沙啞，「這麼多年，我一直留著它，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過去。但現在，我用不上了。」
「你要做什麼？」
王虎慘然一笑：「我被黑煞趕出來了。他說我是廢物，連幫他對付你都做不到，留著也是浪費糧食。他還說，要不是看在我在黑風寨效力多年的份上，他早就廢了我的修為。」
他頓了頓，抬起頭，眼中流淚。
「李青，我無家可歸了。」
李青看著王虎，看著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流下眼淚，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王虎在秘境中救他時那一眼的複雜，想起王虎送來藥膏時說的「我也想試試，做一件對的事」。
「你可以來青雲宗。」李青說。
王虎猛地抬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