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著李青,眼神中多了一種李青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真誠。
「李青,你在秘境裡救我的命,不是因為我是誰,而是因為你覺得那是對的。我王虎這些年跟著黑煞,乾的都是傷天害理的事,我早就不知道『對』是什麼了。但你讓我想起來,我以前也是個小門派的弟子,我的師父也教過我,做人要講義氣。」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我也想試試,做一件對的事。」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蘇婉和趙峰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李青拿起那碗藥膏,聞了聞。藥膏的氣味醇厚,以他對草藥的了解,確實是上好的傷藥,沒有毒。
「謝謝。」李青說。
王虎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劍無痕的劍,我看到過他出招。他的劍法有一種規律——每次出劍前,他的左肩會下沉零點三寸。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連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這個情報,算是我額外送的。」
說完,王虎大步離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趙峰關上房門,低聲說:「這個王虎,可信嗎?」
李青一邊將藥膏塗在左手上,一邊說:「他不知道的是,我其實已經觀察到了劍無痕左肩下沉的規律。但他能告訴我這些,說明他是真的想幫我。」
蘇婉嘆了口氣:「希望他以後能擺脫黑煞的控制吧。不過眼下,李師弟,你有了這個情報,加上左手的傷好了大半,決賽或許真的有機會。」
李青塗完藥膏,左手果然傳來一陣溫熱的感覺,疼痛明顯減輕,手指也能微微活動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擂台上正在加固防禦陣法的弟子們。
「師姐,師兄。」他忽然開口。
「嗯?」
「如果我在決賽中贏了劍無痕,黑煞會不會在宗門大會結束後直接對我動手?」
蘇婉和趙峰同時沉默了。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黑風寨雖然名義上是六大門派之一,但行事作風素來霸道。黑煞又是黑風寨寨主的獨子,睚眥必報。如果李青在這次大會上大出風頭,黑煞會覺得自己丟了面子,難保不會做出瘋狂的事情。
「有宗門在,他不敢明著來。」趙峰沉聲道,「但暗地裡,你確實要小心。」
李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決賽的擂台上,防禦陣法比以前更加堅固。丹霞真人親自出手,在原有的陣法基礎上又加了一層結界,確保築基期的戰鬥不會波及觀眾。
六大門派的弟子幾乎全部到齊,觀禮台上座無虛席。甚至連一些閉關的長老都破例出關,來看這場百年難遇的對決——一個默默無聞的青雲宗外門弟子,對陣天劍閣百年不遇的劍道天才。
「你聽說了嗎?李青在秘境裡找到了蛇王洞穴,還從赤炎虎口中搶到了靈果。」
「那又怎樣?劍無痕七歲就能斬殺妖獸。不是一個級別的。」
「賭盤的最新賠率:劍無痕贏,一賠一點一;李青贏,一賠三十。」
「瘋了才買李青贏。」
黑煞這次沒有再說話,只是陰沉著臉坐在那裡,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擂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不停地敲擊,顯示出內心的煩躁。
王虎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
蘇婉、趙峰、陳曦、柳青青都站在青雲宗的看台最前排,為李青加油。
周瑾長老站在更高的地方,雙手負在身後,目光深邃。
鐘聲響了三下。
李青走上擂台。
他的左手塗了藥膏後好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全力握劍,但做一些基本的格擋已經沒有問題。他把長劍掛在右邊,走路的姿勢雖然還有些蹣跚,但眼神異常堅定。
劍無痕已經在擂台中央等著了。
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背著那柄雪白的長劍,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兩人對視。
「你的傷好了?」劍無痕看了一眼李青的左手。
「好了七成。」李青沒有隱瞞。
「足夠了。」劍無痕說,「我不會因為你受傷就手下留情,那樣是對你的侮辱。」
李青笑了:「我也不會因為你年紀小就讓著你。」
劍無痕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裁判走上擂台:「決賽開始!規則:一方認輸或失去戰鬥能力為止。不得故意殺人,否則取消資格。」
兩人各自後退三步,拉開距離。
整個廣場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劍無痕將手放在劍柄上,但沒有拔劍。他看著李青,說道:「我說過,我只出一劍。你準備好了嗎?」
李青拔出長劍,雙手握劍,劍尖斜指地面,擺出一個防禦的姿勢。
「來吧。」
劍無痕閉上了眼睛。
擂台上安靜得令人窒息。
然後,他睜開了眼。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從擂台上擴散開來。那不是靈力的壓迫,而是一種純粹的、鋒利的、仿佛能將天地都劈開的劍意。
劍無痕的左肩,微微下沉了零點三寸。
李青的瞳孔猛地收縮——就是現在!
劍無痕拔劍。
白光一閃,比之前對陣水靈兒時更快、更猛、更決絕。那一劍仿佛不是從劍鞘中拔出來的,而是從虛空中誕生的,連空氣都被斬出了一道黑色的裂縫。
劍氣如匹練,直奔李青的咽喉。
這一劍,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觀眾席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蘇婉捂住了嘴,趙峰攥緊了拳頭,周瑾長老的手臂猛地抬了起來——他已經準備好在危急時刻出手救人。
然而。
李青沒有後退。
他預判了劍無痕出劍的方向——左肩下沉的零點三寸,意味著劍會走中路偏左的路線,目標是他咽喉左側一寸的位置。
這不是看到了,而是算到了。
李青的劍動了。
他沒有去格擋那一道劍氣——根本格擋不住。他的劍從下往上撩起,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撞在了劍無痕劍身上最薄弱的位置——劍格後方半寸處,那裡是劍身受力最不均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