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然差點被水嗆到：「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一個？」
「對。」
「所以你什麼都沒有，就來跟我說合作？」
「我有誠意。」李青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沒有半點不好意思，「而且我有情報。石破天聯盟的弱點、落霞谷和天劍門的地盤分布、哪些小宗門可能會被石破天盯上下一個目標——這些我都有初步的判斷。」
蘇安然放下杯子，靠著竹子，雙手抱胸：「說說看。」
李青從懷中拿出那張簡易地圖，攤在地上，開始逐一分析。
「落霞谷擅長陣法，但他們的陣法需要時間布置，而且需要四個人同時站住陣眼。如果我們在他們布陣完成之前發起突襲，他們的戰鬥力至少下降五成。」
「天劍門正面攻堅能力強，但他們的輕功普遍不行，在複雜地形中容易被牽制。竹林、山地、沼澤——這些地方都能有效限制他們的速度。」
「黑風寨擅長刺殺和追蹤，但石破天本人是整個聯盟的核心。只要我們能拖住石破天，黑風寨的其他人就是一盤散沙。」
蘇安然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不以為然漸漸變成了認真。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青雲宗弟子雖然修為不算頂尖，但分析局勢的能力確實出眾。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李青抬頭看著蘇安然，「石破天的聯盟是靠利益維繫的。落霞谷和天劍門之所以願意跟他合作，是因為石破天承諾了信物的分配方案。但這個方案有一個致命的漏洞——它沒有明確的、強制執行的信物歸屬協議，全靠石破天一個人說了算。」
蘇安然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說，他們內部會因為信物分配產生矛盾？」
「不是『會產生矛盾』，是『一定會產生矛盾』。」李青說，「石破天半步築基，實力最強，他拿大頭，落霞谷和天劍門拿小頭。長此以往，落霞谷和天劍門的人會心理不平衡。尤其是天劍門的沈千山——那個人心高氣傲，從來不甘人下。他願意配合石破天，一定有自己的盤算。只要我們能找到這個盤算，就能從內部瓦解他們的聯盟。」
蘇安然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李青的目光變了。
之前他還覺得這個青雲宗弟子是在胡說八道，可現在聽下來，每一句話都有理有據，環環相扣。這不是一個剛從宗門出來的新弟子能想到的，這更像是一個經歷過世事沉浮的老江湖的判斷。
「李青，」蘇安然叫他的名字，而不是「青雲宗的那個」，「你有沒有興趣聽完清風觀後，再去找別的隊伍？」
「當然。」李青笑了，「但我想請你跟我一起去。」
蘇安然一愣。
「互助網絡的第一步是建立信任。」李青認真地說，「我嘴巴說出來，你未必全信。但如果你親身參與下一次的談判，親眼看到我是怎麼跟別人說的、別人是怎麼回應的，你就能判斷我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
韓楓在一旁聽得暗暗點頭。李青這一手很高明——讓蘇安然參與進來，既是尊重清風觀，也是把清風觀真真切切地拉進了自己這個「互助網絡」里。一旦蘇安然參與了後續的談判，他就自然而然地從局外人變成了局內人，想要退出就沒那麼容易了。
蘇安然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他盯著李青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李青啊李青，你這腦子，要是生在朝堂上，起碼是個宰相。」蘇安然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行，我跟你去。清風觀的三個師弟留在這裡看家，我一個人跟你們走。醜話說在前面，如果我發現你是在騙人，我這飛針可不長眼。」
李青抱拳：「蘇道友放心，我以青雲宗的名譽擔保。」
蘇安然收拾了一個簡易的行囊，交代三個師弟守好營地、別輕易相信陌生人，然後跟著李青和韓楓走出了竹林。
三個人沿著山路往北走去。李青決定趁著今天白天多走訪幾支中小宗門的隊伍，如果能拉到三到五家願意合作的，就初步有了和石破天聯盟抗衡的資本。
韓楓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李青和蘇安然邊走邊討論戰術的背影，忽然低聲說了句：「這小子還真是有兩下子。」
聲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就在李青和韓楓走訪各支隊伍的時候，石破天也沒有閒著。
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中，石壁上插著幾支火把，火光將整個洞穴照得通明。石破天坐在最高處的一塊巨石上，嗜血刀橫在膝頭，刀身上的血色紋路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像是活的一樣。
他的面前站著一群人。
沈千山，天劍門內門弟子，修為凝氣境九重，善使一柄精鋼長劍，劍法凌厲狠辣。他雙手抱劍，靠在溶洞的岩壁上，神情冷淡，似乎對這裡發生的一切都興趣缺缺。
柳如煙，落霞谷外門弟子，但修為已經達到凝氣境八重巔峰，離九重只差臨門一腳。她擅長使毒，一手毒針出神入化，據說曾經在演武前的訓練中，一個人用毒針廢掉了三個陪練。此刻她坐在一塊低些的石頭上，把玩著手中的一根銀針，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還有黑風寨的另外四個人，以及落霞谷和天劍門的其他弟子，加起來十多人，分散在溶洞各處。
石破天掃視了一圈，沉聲道：「青雲宗跑了。他們現在不知道躲在哪裡，但我們有兩條線索。」
他一揮手，旁邊一個黑風寨的弟子走上前來，在地上攤開一張地圖。
「我們的探子今早發現，青雲宗的人昨天傍晚往東邊的山谷方向去了。那片山谷只有一個入口，易守難攻，是個紮營的好地方。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今晚還會在那裡過夜。」
沈千山瞥了那個弟子一眼，那弟子立刻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