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著夜空，星辰稀疏，月光如水。
「很多事情，不是只有拳頭大才能解決的。」
沈柔久久沒有說話。她想說點什麼，可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最後她只是輕輕說了句「早點休息」，站起來走了。
李青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滅了篝火，靠著樹幹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李青和韓楓就出發了。
孟川給他們畫了一張詳細的路線圖，上面標註了清風觀營地的大概位置和一些需要注意的地形。臨行前，沈柔把最後兩個饅頭塞給他們，王虎攥著拳頭說了句「打不過就跑」，趙鐵柱則笨拙地祝福他們「旗開得勝」。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兩個人進入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竹子長得很高，遮天蔽日，陽光只能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細碎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竹葉的清香，腳下是厚厚的竹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悄無聲息。
「小心。」韓楓忽然按住李青的肩膀，壓低聲音，「有人在前面。」
李青也察覺到了。前方大約五十步外，有輕微的呼吸聲和靈力波動。雖然對方竭力隱藏，但這片竹林太安靜了，任何微小的動靜都會被放大。
李青停下腳步，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友善：「清風觀的道友們，在下青雲宗李青，這位是我的師兄韓楓。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跟你們聊一聊。」
寂靜。
竹林里除了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沒有任何回應。
韓楓皺了皺眉，正準備再說點什麼，一個冷冷的聲音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再往前走一步，我讓你們試試清風觀的『竹葉飛針』。」
李青抬頭看去，只見頭頂一根彎竹上蹲著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人，大約十七八歲，面容清秀，但目光銳利如隼。他手裡捏著一個布袋，袋口微張，裡面隱約能看到一排寒光閃閃的銀針。
這就是蘇安然。雖然沒見過面，但李青從他身上的道袍紋飾和腰間懸掛的一塊青色玉佩判斷出了他的身份——清風觀首席弟子的標誌。
「蘇道友好。」李青抱拳行禮，不卑不亢，「我們真是來說話的，不是來打架的。」
蘇安然從竹上輕飄飄地落下來，身法輕盈，沒有帶起一片竹葉。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李青和韓楓一番，目光在李青腰間劍柄上停了一瞬，又在韓楓的佩劍上停了一瞬。
「青雲宗的？」蘇安然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你們青雲宗什麼時候開始替石破天當說客了？」
李青一愣：「蘇道友何出此言？」
「少裝蒜。」蘇安然冷笑一聲，「昨天的事早就傳開了。石破天聯合落霞谷和天劍門圍剿青雲宗，你們青雲宗跑了，但石破天放話出來，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昨天夜裡，他已經派人來找過我，要我交出信物，加入他的聯盟。」
李青和韓楓對視一眼。
「那你拒絕了？」韓楓問。
蘇安然下巴一抬：「當然拒絕了。我清風觀雖然人少，但也不至於給人當狗。」
李青鬆了口氣——蘇安然拒絕了石破天，說明他的立場是清白的，而且他和石破天之間沒有利益勾連，這就有了合作的基礎。
「蘇道友，我們來找你，恰恰是為了對付石破天的聯盟。」李青開門見山地說，「石破天聯合落霞谷和天劍門，目的是掃清所有中小宗門，霸占全部信物。如果你不反抗，下一個被吞掉的就是清風觀。」
蘇安然眉頭緊皺：「你說得輕巧。就憑你們兩個凝氣境七八重的，能對付得了石破天半步築基的修為？」
「如果只有我們兩個，確實不行。」李青笑了笑，「但如果加上你呢？再加上更多的小宗門？石破天的聯盟雖然人多，但那是臨時拼湊的利益聯盟，沒有真正的信任基礎。只要我們有人數相當的、彼此信任的互助網絡，就可以各個擊破，瓦解他們的聯盟。」
蘇安然沉默了。
他打量著李青，試圖從這張年輕的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但這個青雲宗弟子的眼神清澈坦蕩，不像是說謊，也不像是在替石破天做局。
「你說『互助網絡』。」蘇安然問，「具體怎麼個互助法？」
李青說：「很簡單。我們不搞領導與下屬的關係，不需要交出信物，不需要簽任何契約。只是在需要的時候互相幫助——比如一方被圍攻，另一方過來支援；一方掌握情報，分享給另一方。每個人都是獨立的，隨時可以退出。」
蘇安然撓了撓下巴：「聽起來像是一群烏合之眾。」
「烏合之眾也比孤軍奮戰強。」韓楓終於開口了，語氣還是那種淡淡的高傲，「至少烏合之眾在被圍剿的時候，還有個人通風報信。」
蘇安然看了看韓楓，又看了看李青。他忽然笑了。
「你們青雲宗有意思。大師兄是個毒舌，小師弟倒是個老好人。」
韓楓面色一黑：「我不是大師兄。」
「行行行，你說什麼都對。」蘇安然收起了手裡的布袋，做了個「請」的手勢，「進來坐吧，外面站著說話太累了。」
李青和韓楓跟著蘇安然穿過竹林，來到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兩間用竹子和茅草搭成的簡易棚屋，三個穿著同樣青色道袍的年輕人正在棚屋前打坐修煉。看到李青和韓楓，三人同時睜開眼睛，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劍柄。
「別緊張，不是來打架的。」蘇安然擺了擺手，「這二位是青雲宗的，來跟我們談合作。」
三個清風觀弟子面面相覷，但聽從了蘇安然的話，又閉上了眼睛。
蘇安然從棚屋裡拿出一壺水和幾個竹杯，給李青和韓楓各倒了一杯。水是涼的，帶著竹子的清香。
「說正事吧。」蘇安然盤腿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你說的互助網絡，現在有多少人加入了？」
「目前只有我們青雲宗一家。」李青坦然道，「你是第一家我來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