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日上三竿,李悠從熟睡中醒來,伸著懶腰。
事實上,下山之後,他很少睡覺,沒有別的原因,單純不習慣。
只有在靜雲觀里,他的睡眠才能酣暢淋漓。
為此,他得感謝師父,不管走到哪裡,都能支棱起一座靜雲觀,供自己睡眠休憩。
仔細數來,這已經是第三座靜雲觀。
捧了一把清泉,簡單的洗漱了一下,耳邊就傳來了蘇瑾瑜的聲音。
「道長,你醒了?」
「要不要我吩咐給你做點東西吃?」
李悠擺手,「不用了,外面的東西吃不慣。」
「對了,道觀重建的怎樣?」
「已經建好了。」
「嗯?」
李悠驚訝,效率這麼高?
旋即。
站在巨石上,放眼望去,發現金碧輝煌的禪心寺已經不復存在,一點痕跡都沒剩下。
眼前的建築,山,乃至一草一木,都按照他說的那樣,呈現自然樸素的姿態,十分規律的布置著。
再轉頭看向道觀,一磚一瓦,一屋一牆,就連泥塑的三清神像,也擺放的整整齊齊,與他所說的布置一模一樣,沒有半點偏移。
「三天的活,讓你一天幹完了。」
「你這效率,很高。」
收回目光,李悠讚賞的看向蘇瑾瑜。
「多謝道長的誇獎。」
蘇瑾瑜淺媚一笑,在仙盟商會之內,向來是她檢閱別人的任務完成情況。
到了道長面前,她反倒成為了被檢查的人,但不知為何,被道長誇了一句,心裡美滋滋的,沒半點不適應。
只是,想到家族的情況,她心裡剛升出的喜意,就沖淡不少。
「道長,從禪心寺拆除下的材料,我已經全部兌換成道源,總數有十萬道源之多,全部都在這裡。」
蘇瑾瑜拿出一個儲物袋,遞到李悠面前。
「如今,我已經完成承諾,是時候離開了。」
她的臉上,情不自禁的閃過一絲不舍,又飛速的掩飾下去,她不能再在這裡停留了,會害了道長。
其實,在儲物袋之內,不止十萬道源,她將分部的寶庫全部塞了進去。
反正等自己回到家族,這些東西都要被二叔掌控,與其便宜他,倒不如都送給道長。
「道長,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蘇瑾瑜拱手抱拳,埋頭低首,眼底閃過淡淡的悲意,已經微微泛紅,此次離去,自己再不會有第二次和道長見面的機會,她比誰都清楚二叔的狠辣手段。
「你打算回蘇家?」
然而,她只是剛轉身,李悠的聲音就淡淡的飄了過來。
「我......我沒有.....」
「我只是擔憂二叔帶人來這裡抓我,我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我沒有那麼傻,這個時候回蘇家,和送死沒有區別.......」
蘇瑾瑜心中一慌,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
只是。
在李悠那仿佛能夠看穿人心的眼神面前,她漸漸的說不出話來,知道自己解釋再多,都是顯得蒼白無力。
「道長,你不用管我,你不欠我什麼的......」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都變得哽咽。
母親早亡,父親遭人暗算昏迷不醒,族人背叛,被放逐南洪百年之久,如今想要回歸家族,卻是要遭受生死危機......
經歷那麼多殘酷的事情,她偽裝在外表的堅強,在李悠面前徹底卸下防備,哭得泣不成聲。
「哭完了?」
李悠等了一會,等到她哭聲小了下去,才緩緩開口。
「道長,實在抱歉,是我一時黯然神傷,沒有忍住,讓你看笑話了。」蘇瑾瑜的臉蛋,羞紅的發燙。
李悠:「哭得再慘,該還的債,還是得接著還得。」
「啊?」
蘇瑾瑜傻眼,卡姿蘭的大眼睛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有些懵。
「道長,我不是還完了嗎?」
「你還得只是之前的債。」
李悠掰著手指,給她數了起來,「幫你淨化天魔域的債,你是還乾淨了,但我救你兩次的債,又該怎麼算?」
「你想想,要是沒命了,你要純淨的天魔域有什麼用?」
「你再想一想,連命都沒有了,你身上有再多的道源和寶物,又能有什麼用?畢竟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所以,四捨五入,你此後賺得每一塊靈石,攢得每一塊道源,都應該拿來還我才對。」
「就連你的命都是我的,現在卻是想要回蘇家送死,你問過我這個債主的意見沒有?」
「蘇瑾瑜,你現在想回去送死,就是在惡意逃債。」
李悠的一連番套話,把蘇瑾瑜的CPU干燒了。
她呆滯著表情,瞳孔微微放大,許久之後,才喃喃自語:「所以,我現在想死都不能死了?」
李悠:「回答正確。」
「.......」
『.......』
「道長,我可能歪理沒你懂的多,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蘇瑾瑜擰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你不需要懂,只需要努力還債就行。」
李悠擺了擺手,然後繼續喝下茶。、
「.......道長,我真的得離開,我不能牽連你。」
蘇瑾瑜深吸一口氣。
「而且,我必須回去,要是我不回去,二叔不會放過我的父親。」
「想救你的父親?」
李悠挑眉:「那你就更不用回去了。」
蘇瑾瑜愕然:「為什麼?」
李悠起身,雙手負背,凝望碧海仙城之外:「因為你的好二叔,帶著人,已經來了。」
「什麼?」
蘇瑾瑜大吃一驚。
與此同時。
玄熠真君等人也有所感應,臉色驟然大變,身化虹光,迅速的掠過天際,降臨在碧海仙城的城牆之上。
放眼望去,全都是靈舟,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對碧海仙城呈現圍攻之勢。
最大的一艘靈舟上,站著一道身影,一襲黑袍如墨,在風中吹揚。
此人面容猶如刀刻般冷峻,皮膚略顯蒼白,眉峰如劍,斜插入鬢。
其雙眸狹長而深邃,眉眼間凝聚著讓人膽寒的凌厲,高挺的鼻樑下,薄唇緊抿,嘴角輕撇,掛著一絲輕蔑。
「蘇家二爺,蘇凌淵!」
玄熠真君心神一沉,感到棘手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