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竹影庵。
青竹繞庵,清風拂葉,本是清淨無為、不染塵囂的修行之地。
畫道隱世高人柳清硯師太,攜弟子惠心小尼,靜坐竹窗之下,凝視直播畫面。
柳清硯潛心丹青數十年,畫風清逸脫俗,心境通透淡然,極少對世間人物動心折腰。
唯獨幾日之前,一見唐言丹青落筆,瞬間破了她數十年畫道認知,讓她直言當世丹青,無人出其右。
年幼純真的小尼惠心,更是滿心崇拜,時常對著唐言的畫作靜心觀摩,滿心期許這位天才能夠永世輝煌。
此刻,小惠心緊緊攥著衣角,清澈的眼眸寫滿慌張與心疼。
「師太,那位唐言哥哥好可憐……所有人都不看好他,所有人都在笑他。」
「他明明那麼厲害,畫畫那麼好看,為什麼寫字就要被人欺負呢?」
青嫩稚語,道破最純粹的不公。
柳清硯靜靜望著屏幕里孤冷的少年,素來淡然無波的眼底,泛起一絲細碎的波瀾。
她輕啟唇瓣,聲音清淡,卻藏著深深的惋惜。
「術業有專攻,賽道有壁壘。」
「他破得了畫道千年桎梏,卻破不了書壇百年正統。」
「蕭耘鴻守正排外,季崇山底蘊滔天。少年一腔傲骨,撞入銅牆鐵壁,終究舉步維艱。」
庵外竹風簌簌,襯得人心愈發寒涼。
......
嶺南,紅豆畫屋。
依山傍水的雅致畫屋,是嶺南畫壇的核心之地。
老牌畫壇大家秦蒼梧,與獨子秦硯並肩立在大屏之前,神色沉沉,滿目鬱結。
秦蒼梧深耕嶺南丹青數十載,眼界高遠,識人無數,一生從未如此推崇一位少年後輩。
唯獨唐言,以一場驚世畫技,讓他當眾嘆服,直言華夏丹青未來,全系此子。
年僅二十出頭、年輕有為的新銳畫師秦硯,更是唐言的忠實仰慕者。
他正值精進畫技、求索大道的年紀,唐言的出現,為他打開了全新的藝術格局,是他心中無可替代的標杆。
此刻,秦硯死死盯著屏幕,眉頭緊鎖,胸膛滿是鬱結的怒意。
「他們憑什麼只憑資歷和賽道,就徹底否定一位絕世天才!」
秦蒼梧抬手按住躁動的兒子,神色沉重至極,緩緩出聲。
「憤怒無用,不甘無用。」
「耘心書院執掌書壇正統話語權太久,根深蒂固,難以撼動。」
「季崇山的筆墨功底,是正統賽道的極致,無錯、無漏、無短板。」
「唐小友跨界應戰,先天落於下風,天時地利人和,盡數不占。」
秦硯滿心憋屈,聲音沙啞:「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落敗受辱,看著他的不敗神話就此終結?」
秦蒼梧抬眸,望向屏幕里那道始終未曾彎折、未曾低頭的清瘦身影,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所有人都未曾捨棄的微光。
「局勢看似無解絕境,世人皆判敗局。」
「可我始終不信,能顛覆千年畫道、創造無數奇蹟的少年,會就此止步。」
整片華夏畫壇,從上至下,從泰斗到新銳,從老者到少年。
人人憤懣,人人心疼,人人絕望,人人無力。
所有人都看清了眼前的死局,看清了書壇正統壁壘的無解,看清了季崇山的滔天底蘊。
全網皆唱衰,全網皆狂歡,全網皆認定唐言必敗。
畫壇眾人明知絕境無解,明知前路晦暗,心底深處,卻依舊死死守著最後一縷執拗至極的期許。
他們見證過唐言無數次絕境翻盤,見證過他一次次打破所有人的預判,顛覆所有人的認知。
世人眼中的絕境,從來都不是他唐言的終局!
世人篤定的敗局,或許只是他新一輪逆天封神的鋪墊。
整片華夏丹青文脈,萬千畫道中人,屏息凝神,默默守望。
在漫天嘲諷、舉國看涼、群魔亂舞的絕境之中,他們依舊靜靜等候。
等候那位橫跨藝道、不敗無雙的少年,再一次衝破桎梏,逆轉乾坤,驚艷世間。
............
直播間沸反盈天的嘲諷與質疑聲穿透屏幕,席捲整個藝術圈的風波愈演愈烈,壓得無數看好唐言的人喘不過氣。
京城。
陳臨風指尖死死扣著手機屏幕,指節泛出一圈青白,後背早已被細密的冷汗浸透。
他此刻根本無暇顧及網上鋪天蓋地的謾罵,也懶得去和那些跟風抹黑、肆意嘲諷的網友爭辯半句。
全網所有輿論風口,都在朝著碾壓唐言、否定他所有天賦的方向瘋狂傾斜。
耘心書院一眾大師居高臨下的點評、業內諸多名家的隱晦站隊、路人網友的跟風踩捧,層層疊疊的壓力,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死死罩住了孤身應戰的少年。
在這整個京城乃至全國文藝界都近乎一邊倒的局勢里,所有人都認定,初出茅廬的唐言,這一次必將慘敗到底,從此跌落神壇,徹底斷送自己的藝術前路。
心慌意亂的焦灼感死死攥住陳臨風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滯澀。
他清楚,尋常的人脈、普通的圈子話語權,在這場實打實的頂尖技藝對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旁人的聲援、粉絲的辯解、朋友的維護,在谷勛暘、季崇山這群深耕書畫數十年的老牌頂尖高手面前,蒼白得如同紙糊。
任何口舌之爭,都會被輕易碾碎,反而會給唐言徒增更多詬病。
千思萬想之下,陳臨風腦海里只剩下唯一一個能扭轉局面、能看透這場對決本質的人。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攥著發燙的手機,大步疾行穿過清幽的迴廊。
腳下青石地面微涼,廊外的花木無風自動,往日靜謐雅致的庭院,此刻在他眼中只剩沉悶壓抑。
他步履匆匆,摒棄所有雜念,一心只想立刻找到那位唯一能插手此事、也最看重唐言的長輩。
那人便是他的五叔,陳正銘。
整個國內文化藝術領域,無人不知陳正銘的分量。
更關鍵的是。
在所有資深大佬里,唯有陳正銘,自始至終,獨獨格外偏愛、看好唐言這個橫空出世的少年天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