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臨風心中,身份尊崇,無所不能、能定整個文藝領域乾坤的五叔,竟然會說出無能為力這四個字?
五嬸聞言,眉心蹙得更緊,輕聲替丈夫解釋,語氣溫柔卻句句扎心:
「臨風,你不懂這場對決的本質。」
「這不是名利紛爭,不是輿論博弈,更不是圈子站隊的拉扯。這是最純粹、最公正的技藝之爭。」
「筆墨高低,功底深淺,境界高下,全部擺在明面上,天下人共睹,行內人共鑒。」
她抬眸看向陳臨風,眼底滿是無奈:
「你五叔手握行業話語權,能定賽事規矩,能調圈層風波,能壓輿論亂象,能護無數後輩前程。」
「可唯獨護不住這場筆墨對決里的輸贏。」
陳正銘接過話頭,語氣愈發凝重,將其中利弊徹底點透:
「我若此刻出手,動用身份和影響力幫唐言半分,看似是護他,實則是毀他。」
「所有人都會立刻改口。不會有人再討論谷勛暘的筆墨短板,不會有人再質疑耘心書院的固步自封,不會有人再評判二人技藝的高低。」
「全網、全行業只會統一口徑,說唐言勝之不武,是靠著後台撐腰、靠著權力偏袒才勉強立足。」
「他所有的筆墨天賦、所有的實力沉澱、所有的高光戰績,都會被一筆勾銷。」
「世人只會記得,他唐言對決落敗、技不如人,只能靠高層拉偏架保命。」
陳臨風渾身一僵,怔怔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悶得喘不上氣。
他瞬間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利害關係。
權力能壓輿論,能平風波,能規訓圈子,卻唯獨不能染指實打實的技藝比拼。
一旦摻雜半分外力偏袒,對於憑筆墨立身的藝人而言,便是終身無法洗刷的污點。
五嬸輕聲嘆息,眼底滿是惋惜與期許交織的複雜情緒:
「可惜了唐言這個千年難遇的天驕。」
屋內沉香裊裊,卻壓不住滿室凝滯的壓抑。
平板屏幕的微光映在三人臉上,直播間嘈雜的嘲諷聲隔著薄薄的屏幕不斷滲透進來,如同細碎的針,一下下扎在人心頭。
五嬸望著屏幕里從容落筆、周身卻被漫天非議裹挾的少年,眸色柔軟又酸澀。
「唐言他傲骨錚錚,憑手中一筆闖出名堂,靠自身實力立足世間。他這輩子,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的偏袒與憐憫。」
「靠權力護下來的體面,不是榮光,是羞辱,是枷鎖,是一輩子都摘不掉的污點。
真正的筆墨大家,一生求的都是堂堂正正、無愧本心。
若是贏來得名不正言不順,往後千年筆墨史,都容不下他的風骨。」
陳正銘緩緩頷首,身姿挺拔如青松,深邃的目光牢牢凝向屏幕中淡然佇立、穩握狼毫的少年。
那雙閱盡文壇風雨的眼眸里,翻湧著極致的欣賞,亦沉澱著化不開的沉甸甸的擔憂。
「所以,這一局,沒人能幫他。」
他語速沉穩,每一個字都落地有聲,帶著不容辯駁的通透。
「我不能幫,沒人配幫,也沒人敢幫。」
他微微斂眸,語氣愈發凝重,道破這場對決最殘酷的真相:
「他若想翻盤,想立住畢生風骨,想打碎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見,想徹底贏回屬於自己的一切榮光。」
「唯有一條路可走。」
短暫的停頓,吊足人心,也讓屋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憑筆破局,憑技翻盤,憑自己的實力,硬生生贏下這一戰!」
鏗鏘字句砸落,震得陳臨風心神巨震。
死寂瞬間籠罩整座雅室,連窗外拂過花木的微風,都仿佛驟然靜止。
「這怎麼可能啊.......絕對做不到啊,沒人能做到啊......」
陳臨風怔怔地盯著直播畫面,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心口又酸又脹。
屏幕之外,是全網沸騰的嘲諷狂歡。
無數網友刷屏唱衰,圈內名家紛紛隱晦站隊,耘心書院一眾弟子輪番發聲施壓,整個老牌書畫圈層聯手圍剿,鋪天蓋地的否定,將唐言死死困在風口浪尖。
屏幕之內,不過十八芳華的少年身姿挺拔如竹,一身淡然風骨,置身萬眾矚目、萬口唾罵的中心。
他無師門撐腰,無圈層庇護,無長輩兜底,孤身一人,以手中一支筆,硬抗整個根深蒂固、固步自封的老牌藝文格局。
這一刻,陳臨風徹底幡然醒悟。
這場看似簡單的書畫對決,從來不止筆墨高低的比拼。
這是新銳天才與老舊規則的博弈,是少年鋒芒與圈層桎梏的對抗。
輸,則身敗名裂,一朝跌落谷底,數年積累的天賦與名氣盡數清零,從此被釘在年少狂妄、技不如人的恥辱柱上,藝術前路徹底斷絕。
贏,則逆天改命,一戰封神,以一己之力撕裂行業固化的壁壘,打破論資排輩的陋習,讓整個文壇重新定義年輕一輩的筆墨高度!
聽完陳正銘這番話,陳臨風緊繃的心底驟然燃起一簇火苗。
絕境靠己,實力為尊,這番話瞬間掃空了他先前的慌亂與怯懦,讓他重新鬥志昂揚。
對啊!
唐言從來不需要任何人偏袒,他的本事、他的筆墨,從來都是最硬的底氣!
一旁的五嬸也是眸光一亮,眉宇間的憂色散去大半,緊繃的唇角微微放鬆,眼底浮出一絲振奮。
方才滿盤皆輸的絕望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少年風骨的敬佩與期待。
可這份昂揚的鬥志,僅僅維持了數息,便被冰冷的現實狠狠澆滅。
陳臨風臉上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方才燃起的希望火苗迅速熄滅,肩膀頹然垮下,整個人瞬間變得灰頭土臉。
他太清楚當下的局勢有多絕境。
季崇山乃是大師級巔峰的耘心書院大師兄,深耕行書數十年,功底渾厚、聲名赫赫,穩壓天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