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那短短數語,初心澄澈,情義滾燙。
一朝登頂萬古,落筆可定山河,抬手可鎮九州文脈,卻從不負山河、不負文脈,更不負俗世布衣舊友。
在場所有人聞言,皆是心頭一顫,眼底滿是動容與讚嘆。
盧象清老爺子望著眼前溫潤坦蕩的少年,眼中愛惜之色愈發濃重,忍不住輕聲感慨:「身居絕頂而不忘布衣,手握聖功而不棄本心,難得,實在難得啊。」
蕭耘鴻深深看著唐言,眼底的敬重又添數分,心中所有的挽留之意盡數化作由衷的欣賞。
他執掌耘心書院百年,閱盡世間天驕名士,見過無數一朝成名便眼高於頂、忘本逐利的年輕人,卻從未見過這般登頂萬古、盛名加身,依舊初心不改、重情重義的絕世少年。
「世人皆逐盛名,戀巔峰榮光,唯獨先生心藏煙火,最重情義。」
蕭耘鴻微微頷首,徹底不再強求挽留,當即側身,神色肅穆地對著身側隨行的書院首席執事沉聲吩咐。
「備下專車,全程頂配安保、極速通行,送唐言先生前往宛州。」
聲音鏗鏘有力,帶著書壇至尊百年積澱的無上威嚴,不容置喙。
耘心書院山主專屬座駕,尋常時候,唯有九州至尊泰斗、頂級權貴方可乘坐,代表著九州文壇最高規格的禮遇與體面,尋常人終生無緣觸碰。
如今,蕭耘鴻毫不猶豫,將這份至高禮遇盡數贈予唐言。
一旁的晏逸塵連忙上前,笑著補充道:「蕭老安排周全!我即刻聯繫宛州畫壇所有分部,全程待命護送,確保唐先生一路安穩,俗世之行不受絲毫打擾!宛州畫協的老友我熟,有任何狀況,一個電話便能處置妥當。」
「多謝晏老費心。」唐言微微拱手致謝。
在場一眾宗師見狀,也紛紛主動開口,爭相出力。
「我即刻調動洛城安保力量,全程開路護航!」
「我聯繫宛州當地書壇畫壇之人,有需要第一時間支持唐言先生!」
「若先生在宛州有任何所需,我宛州文壇所有人,隨時聽候調遣!」
人群里一名專攻花鳥畫的中年名家高聲說道:「先生若是有空,待到相聚結束,不妨來宛州畫館坐坐,我們館內藏了幾幅近代難得的花鳥真跡,盼著您幫忙品鑑一番。」
唐言含笑應下:「若有空閒,定當登門拜訪。」
眾人爭先恐後,只想為唐言多盡一份心力,報答昨日傳道解惑的恩情,也盼能結下一段善緣。
不多時,一台黑色頂級商務專車穩穩停落山門青石廣場中央。
車身沉穩大氣,通體靜謐高端,車身鐫刻著耘心書院專屬的隱秘紋章,是九州文壇最高身份的象徵。
專屬安保小隊、專職司機悉數恭敬佇立等候,身姿挺拔,氣勢凜然,全程嚴陣以待。
蕭耘鴻緩步上前,目光溫和,語氣溫重如山,字字擲地有聲。
「先生此去路途平順,俗世煙火,自有溫情萬般。你且安心赴約,縱情舊友相聚。」
「若俗世有任何紛擾、任何人敢於不敬、滋生事端,隨時傳信。」
「九州文壇,筆墨萬派,盡數為你撐腰。」
這句話,是整個九州筆墨大道的鄭重承諾。
是鎮守百年的書壇至尊,為一介布衣少年,撐起的整片山河底氣與無上榮光。
全場所有人齊齊躬身,同聲附和,聲勢浩蕩。
「我等盡數為先生撐腰!」
震耳欲聾的聲響迴蕩群山,鄭重無比。
唐言心底暖意涌動,微微躬身,對著眾人深深一揖,姿態謙和真誠。
「多謝諸位前輩厚愛,多謝諸位同道成全。待我赴約歸來,定再回耘心書院,與諸位論道品墨,共研新道。」
「好好好!我們盡數在此,靜候先生歸來!」
眾人聞言,瞬間眉眼舒展,紛紛露出喜色,滿心期盼。
晏逸塵笑著高聲道:「先生切記,務必早去早回!我晏門上下,南北畫壇所有子弟,隨時恭候先生歸來傳道!我還準備了幾幅近年習作,留著等您回來指點。」
盧象清也溫聲叮囑:「俗世相聚盡興即可,無需掛念文壇諸事,我等自會穩住大局,靜待君歸。若是路上乏了,不必勉強趕路,安全第一.......」
無數年輕書畫從業者紛紛高聲呼喊。
「唐先生一定要早點回來!我們還想聆聽您的教誨!」
「靜候聖人歸山,再開萬古文道!」
聲聲期盼,字字真誠,滿是不舍與期許。
唐言含笑點頭,不再多言。
他轉身拉開車門,身形利落地落座車內。
黑色頂級商務專車車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溫熱的晨光與無數熱切期盼的目光。
專車引擎低鳴,緩緩啟動,平穩駛離耘心書院,緩緩告別這片昨日萬丈榮光的封神之地。
車輪輕輕碾過微涼的青石山路,緩緩遠離群山禮樂、文脈聖地,朝著隔壁繁華富庶的宛州市方向,平穩疾馳而去。
車窗外,層層疊疊的青山飛速倒退,山間晨霧漸漸散去,天光徹底大亮。
唐言靠在柔軟的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山河盛景,眼底的溫潤笑意緩緩沉澱,心底思緒萬千。
昨日登頂封神,名揚九州,受萬派朝拜、泰斗敬重,是萬丈巔峰的無上榮光。
可於他而言,比起文壇至尊的虛名,比起萬古聖人的頭銜,心底最牽掛、最珍視的,依舊是年少求學時的純粹煙火,是並肩四年的兄弟情義。
他穿越而來,沉浮世間,見慣了文壇紛爭、名利傾軋,唯獨大學四年的宿舍情誼,乾淨純粹,熱血滾燙,從未被世俗名利沾染分毫。
思緒翻湧之間,過往四年的青春畫面,一幕幕清晰浮現在腦海之中。
天海音樂學院,這座屹立在華夏文娛之巔的頂級學府,承載了他穿越之初所有的青春與迷茫,也留存了他最純粹、最熱血的少年時光。
...........
天海音樂學院。
華夏文娛盛世的絕對之巔,億萬藝術少年心中的朝聖殿堂。
在這個文娛繁榮、百花齊放、藝術至上的鼎盛時代,天海音院是無數人窮盡青春、拼盡全力也無法觸及的最高藝術學府。
能考入這裡的學子,無一不是天賦卓絕、萬里挑一的行業新銳,是未來華夏文娛行業的中流砥柱,是手握藝術理想、前程璀璨的天之驕子。
而唐言、鄧羽博、賀群峰、杜盛四人組成的201宿舍,更是天海音院整整四年裡,所有人都羨慕不已的神仙宿舍。
四人性格迥異,卻偏偏無比投緣,入學第一天便一見如故,朝夕相伴整整四年,從未有過爭執隔閡,肝膽相照,榮辱與共。
四人一起熬過無數個燈火通明的深夜,一起在編曲室反覆打磨作品,一起在琴房反覆練聲、打磨技藝,一起在校級、全國各大藝術賽場並肩爭鋒,一起擠在狹小的宿舍陽台,暢談年少理想、未來前程。
沒有名利算計,沒有人心複雜,只有少年意氣,兄弟情深。
唐言性格溫和通透,心思細膩,是宿舍里最沉穩靠譜的人。
賀群峰爽朗外向,幽默風趣,是宿舍的開心果,待人熱忱仗義。
杜盛心思縝密,踏實內斂,做事一絲不苟,如今已是圈內嶄露頭角的著名導演,他常和舍友笑談,若是沒有當年宿舍幾個人互相打氣,自己根本走不到今天,全靠言哥當年提點,不然憑自己這點能力,根本在行業站穩腳跟。
而鄧羽博,性格執拗堅韌,重情重義,是四人之中最拼、最倔強的一個,也是平日裡最依賴兄弟、最護著宿舍情義的人。
四年光陰,春去秋來,四季輪轉,他們見證了彼此從懵懂青澀的新生,一步步成長為獨當一面的藝術學子。
他們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分擔彼此的迷茫焦慮,熬過學業的壓力,扛過賽場的挫敗,慶祝彼此的每一次成功。
深夜琴房裡,鄧羽博拉著二胡反覆練習,手指磨出繭子,賀群峰在一旁跟著哼唱旋律,杜盛拿著攝像機默默錄製素材,唐言坐在桌邊幫忙調整編曲,四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音樂流淌,少年的夢想在燈光里慢慢生長。
閒暇的傍晚,四人會提著冰鎮飲料,坐在校園湖畔的石階上,天馬行空地暢想未來。
鄧羽博那時總說,畢業後想進一家靠譜的音樂公司,做民樂編曲,寫出能打動人心的曲子,安穩過日子,將來遇見合適的人,組建一個簡單溫暖的小家。
賀群峰拍著他的肩膀大笑,說以後自己要是紅了,一定拉著鄧羽博一起合作,讓民樂被更多人聽見。
杜盛安靜坐在一旁,規劃著名自己的短片劇本,說以後拍出的作品,配樂就找宿舍兄弟們包攬。
唐言靜靜聽著,笑著附和他們的暢想。
純粹熱血、肝膽相照的四年兄弟情,勝過世間無數虛浮交情,是唐言穿越異世以來,最珍貴、最溫暖的羈絆。
半年前,盛夏畢業季,離愁漫遍整個校園。
四人站在天海音院的校門口,並肩而立,看著漫天盛放的夏花,約定各自奔赴前程,來日必定重聚,再續少年煙火。
畢業離散之後,四人各奔東西。
唐言走出校園,一路逆襲崛起,自然不必多說。
賀群峰簽約頂級文娛公司,憑藉出眾的唱功與舞台天賦,穩步發展,漸漸在樂壇嶄露頭角。
杜盛深耕影視導演賽道,憑藉一部獨立短片一炮走紅,成了業內炙手可熱的新銳導演。
唯有鄧羽博,畢業之後仿佛銷聲匿跡,極少在群內說話,也從未主動分享自己的近況。
其餘三人只當是他初入社會,忙於打拼事業,各自奔波忙碌,一時無暇聯絡,只待他日重逢,再續舊情。
所有人都以為,半年天各一方,大家不過是各自奔赴人生、各自安好,不過是尋常畢業離散的常態。
無人知曉,這短短半年的天各一方,看似風平浪靜、各自安好的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灰暗與絕境。
無人知曉,昔日那個爽朗倔強、眼裡有光的少年,早已獨自扛起了世間所有的灰暗、屈辱與狼狽,獨自一人深陷無邊絕境,隱忍負重,苦苦支撐了整整半年。
那個人,便是20宿舍,最重情、最倔強的少年——鄧羽博。
............
時間拉回到半年之前。
高溫穹頂死死扣在宛州上空,空氣悶得人胸口發沉,街邊柏油路面曬得發軟,車輪碾過去帶著黏膩的輕響。
傍晚車流堵在主幹道,喇叭聲此起彼伏,商圈大屏燈火早早亮起,晃得人眼暈。
宛州看著光鮮。
外地人來這裡,只看見文創繁華、商圈林立、文娛產業紅火,誰也看不見這城市底下壓得死死的圈層高牆。
普通人拼盡全力的踏實勤懇,在頂層規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半年前,鄧羽博剛從天海音樂學院畢業。
四年寒暑寒窗,一朝落幕,宿舍樓道里充斥著行李箱滾輪的摩擦聲、同學的道別聲、即將各奔前程的唏噓聲。
有人奔赴山海奔赴大都市,有人懷揣野心紮根頂流圈子,只有鄧羽博,收拾著最簡單的行囊,打定主意回歸故土。
宿舍最後一晚,行李堆了滿地,四年書本、編曲工程U盤、密密麻麻的樂理筆記、寫滿批註的樂譜草稿,塞了滿滿一箱子。
賀群峰靠在床邊,指尖劃著名手機屏幕,看著剛彈出的天海頭部娛樂正式入職合約,抬眼就盯住了埋頭疊校服的鄧羽博,語氣又急又惋惜。
「羽博,我真搞不懂你。」
賀群峰放下手機,坐直身子,眉頭緊鎖:「全班最穩、最能熬、基本功最紮實、落地作品最乾淨的就是你,天海、京城一堆頂薪offer、核心項目崗搶著要你,你全都拒了,非要回宛州這種二線小城蹉跎自己?」
鄧羽博疊好最後一件校服,將衣物整齊塞進收納袋,動作不急不慢,語氣平和篤定:
「我適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