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什麼丟?」郝秀眉糾正:「我是要跟婉姐一塊兒投礦區,是實打實的煤礦,不是盲目瞎投。」
葉雲川扶額:「投資有風險,你又不是不知道。」
「有,但不大。」郝秀眉解釋:「婉姐說了,二十億噸是保守的估量,不是確切的數字。你只看到風險,可有看到背後的高利潤?黑黢黢的煤,只需要挖出來就能直接賣錢。不用加工,不用擔心買賣渠道,挖到了就是寶。」
「你要想清楚些。」葉雲川道:「那是煤礦,不是金礦。金礦才是實打實的大寶貝。」
郝秀眉瞪了瞪他,反問:「金礦不用提煉?金礦是普通人能去挖的?哪怕是有點社會地位,也可能連競標大會的門都摸不著。」
葉雲川撇撇嘴:「嫂子請人算過風險沒?風險多大你知道不?」
郝秀眉略一思索,答:「風險不大,即便沒那個估算的儲量,哪怕只有一半,也足夠我們收回本錢並賺得盆滿缽滿。」
「萬一連一半都沒有呢?」葉雲川低聲:「我們祖上的慘痛教訓,至今仍血淋淋寫在族譜上。」
郝秀眉撇開臉,道:「我相信婉姐的投資眼光。婉姐她看人准,看事情也准。」
「媳婦……」葉雲川苦笑:「如果是一兩百萬,我肯定不攔你。可——可那是兩千來萬啊!嫂子肯定信得過,可我信不過那個煤礦呀。」
郝秀眉很淡定搖頭:「如果老何那攤事至今還沒著落,咱們也沒機會取出來,更別說投資。沒事,如果投出去收不回來,就當是取不出來,沒了就算了。」
葉雲川:「……」
郝秀眉瞥向他,沒好氣道:「別唉聲嘆氣了,你倒是說句話呀!」
葉雲川擺擺手:「錢是你的。你如果堅持非去跟投不可,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你的錢,終究還是你自己做主。」
「哎。」郝秀眉笑開了,「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是夫妻,是兩口子。這麼大的事,怎麼還是要跟你商量商量才行。」
葉雲川呵呵兩聲,反問:「我說不行,你會聽?我說有風險,你就不去?在咱們這個小家裡,我賺的錢我自己尚且做不了主。你的錢我哪裡還敢做主,商量做什麼呀!」
「話可不能這麼說。」郝秀眉搖頭:「我們是領證的合法夫妻。我的財產,我賺的錢,我繼承的錢和古董名畫,都有你的一份。」
葉雲川聽得嘴角壓不住,嘻嘻笑了。
「我剛才不說了嗎?咱們這個小家裡,終究還是你做主。」
郝秀眉嗤笑:「我做主去跟投,你又不同意。」
「實在是資金太龐大了……」葉雲川苦笑:「媳婦,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才一百來塊。動輒幾百萬上千萬上億,無疑是天文數字啊。」
郝秀眉的臉色斂下來,冷靜想了想。
「你也沒錯,你只是希望我謹慎些,別一下子投太多,省得以後收不回來。要不這樣吧,一半一半,你看怎麼樣?」
葉雲川微愣,問:「一半一半?只投一半?」
「對。」郝秀眉補充:「一半跟婉姐一塊兒投,當個小股東。一半借給婉姐,但不能算什麼利息。哪怕是按銀行那邊算利息,我們也不能要。」
葉雲川吞了吞口水:「說到底……也是全部砸進去呀。」
「但只有一半的風險。」郝秀眉提醒:「主要是賺錢分錢的時候,咱們能分一小杯羹。」
葉雲川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
「成吧……聽你的。」
郝秀眉打了一個哈欠,倒在迎枕上。
「有點困了,睡吧。」
葉雲川轉身收拾薄被,動作頓了頓。
「對了,爺爺那邊……已經知道了。」
郝秀眉驚訝瞪眼,瞬間沒了睡意,垂下了眼帘。
「爺爺他很失望吧?他有沒有罵我們?」
葉雲川連忙搖頭:「沒有你,只有我。爺爺只罵我沒將你照顧好,罵我沒及時告訴他老人家。」
「真的?」郝秀眉聽到此,喉嚨騰地一緊,眼眶也紅了。
葉雲川答:「我哪裡敢騙你……爺爺說了,讓你好好坐月子,千萬別大意。」
郝秀眉吸了吸鼻子,低聲:「爺爺肯定對我很失望,對吧?」
「哪有!」葉雲川忙解釋:「爺爺說了,懷孩子也是需要緣分的。既然緣分沒到,咱們也不能強求。他還說,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先養好身體。」
郝秀眉抱住了薄被,嗓音哽咽:「我知道了。你告訴爺爺,等我好利索了,就去看他。」
葉雲川見她如此,上前擁住了她。
「秀眉,你別這樣……」
郝秀眉將臉扎在他的胸口,忐忑問:「阿川,如果——如果我們一直懷不上,沒能有自己的孩子,該怎麼辦?」
「別怕。」葉雲川低聲:「大不了我們領養一個。」
郝秀眉抬眸看著他,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你我的血脈,你不在乎嗎?你的長輩們會不會生氣?」
葉雲川笑了,低聲:「說句實話,能擁有自己的親生骨肉,那肯定是最好的。如果沒有,那還能怎麼辦?難不成為難死自個?」
「其實,你的這個擔憂,我不是沒想過。如果順順噹噹,那再好不過。如果沒有,那就領養一兩個有眼緣的當親生的,照樣有後代,犯不著為難自己。」
「你瞧瞧小歐,他不是子豪和嫂子的親生孩子,可他跟他們的親生兒子一般無二。哪怕他知道自己不是心園的親生孩子,他照樣過得陽光自信。」
「子豪和嫂子疼他如命,跟另外兩個小子沒任何區別。想當初他們還沒有孩子,他們仍將小歐視為己出,哪怕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將他區別對待。」
「我是我爸媽的親生兒子,可我打小沒在他們身邊長大,對他們沒太多深厚感情。事實證明,只要孩子秉性純良,把他當親生的養,好好疼他愛他,他就能跟親生的一樣親。」
「所以,哪怕以後沒能有自己的親生孩子,也不用太煩惱。我們可以去孤兒院領養,或者抱養一兩個。」
郝秀眉聽得淚盈滿眶,卻仍有些忐忑。
「可你爸媽那邊……」
「別管他們。」葉雲川道:「他們如果敢在你面前說什麼,你就實話告訴他們,說不會生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還可以懟他們,說我不會生,你沒拋棄我,就已經夠好了,還想怎麼著。」
郝秀眉「噗嗤」笑了。
葉雲川輕撫她的髮絲,低聲:「別擔心,我會一直跟你並肩作戰的。」
「拉倒吧。」郝秀眉嘲諷:「早些時候那個跟我吵吵的人是誰?不叫葉雲川,叫小狗吧。」
葉雲川訕訕賠笑。
「你還在坐小月子,別生氣,動怒對身體不好。」
郝秀眉輕哼:「那個惹我生氣的人就是你。」
「好啦好啦。」葉雲川道:「我們倆各退一步——多好。投一半借一半,不激進也不保守,乃是最佳的取中法。」
郝秀眉推開他,再次躺了下去,望著天花板發呆。
葉雲川倒水喝,也給她倒了一杯。
「怎麼了?發什麼呆?」
郝秀眉幽幽答:「以前時不時聽老一輩說,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七八。我總覺得不大可能,應該是往誇張的程度說。直到我長大,遇事多了,慢慢才懂得原來並不誇張,而是事實本如此。」
葉雲川低聲安慰:「……又不是解決不了的事,不用愁。」
「不。」郝秀眉道:「解決了一件事,很快就會有另一件事出現。以前不懂,所以態度不正確。現在不一樣了,我已經懂了。」
葉雲川打了一個哈欠,拉了燈繩,屋裡暗沉下來。
「別懂太多。咱們的人生還長著呢,一點點慢慢懂,不用急。」
郝秀眉低笑:「有道理,慢慢懂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