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棟樑和李香妹默不作聲。
其他人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也忘了開口。
家早就分了，老人家身邊除了一間老房子外，只剩每個月的固定退休工資，就別無其他了。
老父親的退休工資並不多，哪怕盡數給了大哥大嫂，也不夠老媽子吃飯吃藥。
老人家去世後，退休工資也就沒了，只剩老家那一間快塌的老房子。
那房子根本值不了幾個錢。
韓青揚聲：「誰有異議大可以現在提出來。如果沒有，以後就這麼定了，誰都不許說三道四，更不許找老大家麻煩。」
老三點點頭，表示沒意見。
他媳婦也跟著點頭。
老二向來滑頭，轉了轉眼睛。
「爸，聽說您後來在小婉那邊工作，身邊應該攢了不少錢吧？」
韓青搖頭：「沒攢多少。工資跟以前一樣，每個月都得交給你們的媽。我的退休工資都補貼給麗麗，身邊除了一點兒津貼外，什麼大錢都沒有。」
老二禁不住瞪了瞪妹妹。
「你呀你，嫁出去這麼多年了，還總不讓爸媽省心。」
韓麗麗羞愧埋下腦袋。
劉培民則假裝沒聽到，硬著頭皮看著窗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老二媳婦酸溜溜道：「小姑子不僅能有公爹的退休工資補貼，還有婆婆幫著帶孩子——真讓人羨慕喲！」
韓青沉著臉道：「正因為如此，麗麗必須兩天來一趟，幫著干點活兒。另外，我接下來要照顧你們的媽，沒法去小婉那邊上班了。我身邊只剩退休工資，再也沒法補貼誰了，要留著日常用。」
其他人沒再繼續酸里酸氣。
老二聽說老父親身邊沒什麼錢，忍不住看向仍昏迷不醒的老媽子。
「工資如果都給了媽，那媽身邊這些年應該攢了不少吧？」
韓棟樑嗤笑：「你是第一天認識咱媽？她是那種會攢錢的人？」
老二噎住了，訕訕笑了笑。
「也對，媽是那種兜里擱不住錢的人。嘴饞得很，哪怕是借錢，也要出去買排骨和零嘴。」
韓棟樑看向韓麗麗，問：「媽病倒以後，你收拾過她的房間沒？」
「沒。」韓麗麗搖頭：「不過，媽身邊的錢應該不多……上個月她還找我要錢，說爸的工資不夠她花。」
老二翻了翻白眼。
韓青看來看去，發現沒人提出異議，暗自放下心來。
「行了，既然你們沒意見，那就這麼決定了。」
小婉說，兩間鋪面是買給他的，但必須讓老大家用，支援大兒媳婦的買賣。
鋪面不小，縱深也不錯，足夠他們兩口子住在後頭。
她還說，如果能讓大兒媳開店，遇到保姆沒空，或者他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大兒媳婦還能或多或少照應他們。
不過，她讓自己不能太貪心，說老伴的照顧仍得靠自己和保姆，不能拖累大兒媳婦。
韓青知曉大兒媳婦不樂意照顧老伴，但他不敢生氣。
畢竟自家老伴是多討人厭的性子，只要認識他們家的人都十分清楚。
她對幾個兒媳婦都不行，哪敢奢求兒媳婦們來近身照顧。
大兒媳婦能答應給他們做飯，提供一日三餐，就已經減輕了他許多負擔，足夠讓他感激涕零。
小婉也說了，如果大兒媳婦能同意這個方案，以後鋪面都盡數給她。
如果不同意，大兒媳婦就只能自己出去租鋪面做生意，新店就只能換地方。
所幸大兒媳婦滿口應下了。
韓棟樑看了看李香妹，發現她埋著腦袋沒開口，不過他知曉媳婦心裡頭是高興的。
對現在的她來講，她剛剛開的店就是她快樂的源泉。
另外，房子也成功要了回來，住得離店鋪近，離爸媽也近，以後生活和工作都會很方便。
得虧了小婉，三言兩語解決了他們的大難題！
劉培民和小妹住進來後，從沒想過要搬出去，甚至前一陣子還痴心妄想要在房產證上寫上他的名字。
眼下爸媽要住樓下，他們一家三口和小姨子沒法繼續擠在店鋪後面了。
為了方便開店和照顧老人，最妥當的地方是住回他們自己的房子。
可他了解小妹和劉培民的性子，知曉要回來多半只能鬧翻。
所幸小婉想了這個法子，以退為進，將他們一家子順利「趕」出去。
以前劉培民仍在讀書，家裡的收入盡數靠著自家小妹，他將新房借給他們住，只為了減輕小妹肩上的負擔。
可現在劉培民已經畢業，每個月都有工資補貼拿，學校還能給他分配宿舍住。
等他們主動提出要搬出去是不可能的，只能找機會讓他們走。
幸好有小婉提供的好法子，才能這般順利。
他了解自己小妹，讓她跟幾個哥哥一樣每個月固定掏五十錢，頂多堅持三五個月。
而且，劉培民這些天沒少說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兒媳婦伺候公婆才是正理，而不是外嫁的女兒。
即便現在他同意麗麗每個月掏五十塊，很快也會找藉口躲避開。
既然如此，不如趁這個機會將房子要回來，自家能有地方住，還能方便照顧樓下的爹媽和香妹的生意。
最高興的人莫過於李香妹。
她的店不用搬了，不僅不用鋪租，還能繼續她喜歡的事業。
小婉說了，只要其他人願意給錢雇保姆，外加公爹在，婆婆那邊幾乎用不上她。
只要負責老人家的一日三餐，可以一直不用給租金，以後兩間店都歸她。
至於每天的飯菜錢，公爹已經表示由他出，說他的退休工資每月發過來後，全權交給她去安排。
房子收回來了，飯菜錢也有了著落，店還能繼續開，還不用近身照顧婆婆。
——簡直不能太好！
反正一日三餐她都得煮，只需要加大量，顧得上老人家就行。
店裡有小妹幫忙看著，她哪怕走開幾個小時，也不用擔心生意和安安。
至於每個月的藥錢，棟樑就在醫院工作，不管其他怎麼安排，最終仍會落在他們家的頭上。
所幸棟樑是醫院的正式員工，取藥用藥都有優惠。
仔細算下來，他們家看著任務似乎最繁重，實則並沒有損害什麼利益，反而暫時贏了鋪租，最終還能繼承公爹名下的那兩家店。
思及此，李香妹偷偷暗著樂。
不管發生什麼，不管困難多大，總之找小婉就對了。
「爸……」老二躊躇問：「小婉說她會掏一點……就沒具體說多少嗎？」
韓青搖頭：「她沒說。」
「不會真只有十幾二十塊吧？」老二媳婦冷哼：「真正有錢的人家吝嗇得很，一毛不拔都算誇她了。」
江婉她那麼有錢，也沒見她對自家二表哥闊綽過一回半次。
大哥和三弟家都在京都住著，近水樓台先得月，估計或多或少能有一丟丟。
老三撇撇嘴，道：「她對咱爸還是蠻好的，其他人就別痴心妄想了！」
「真的假的？」老二媳婦明顯不相信。
韓青咳了咳，低聲：「小婉她一向很孝順我。」
老二追問：「她每個月給你發多少工資？」
「別問了。」老三答：「工資肯定比我們去工地累死累活還要高。」
老二瞬間雙眼發亮。
韓青瞪了瞪他們，喝道：「你們都不許打小婉的主意！她只是你們的表妹，不是你們的親妹妹。她犯不著給我和你們媽盡孝，給多給少都是她的心意和仁孝。」
老二媳婦一臉鄙夷，低聲：「爸給她家打工，給工資不是應該的嗎？以後爸沒能幫上她了，她還能跟以前一樣照著給？嘴上說會給，該不會三年五載給一回吧？有錢人家的做派——呵呵！」
韓棟樑聽不下去了，沉聲：「小婉說了，她已經交代了她身邊的財務人員，每月的一號準時給咱爸送錢。」
「真的假的？能有多少？」老二嗤笑：「不會真就一點點吧？」
李香妹沒好氣粗聲：「咱爸以前上班給兩百，沒上班給一百。人家財務都已經記上了，難不成還有假？！她只是外甥女，可她的一點點，比你們這些親生的還要多一半！」
話語剛下，其他人都羞愧噤了聲。
病房再次恢復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