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韓棟樑不用值班，喊了老二兩口子和老三夫妻，又喊了妹妹和劉培民，一併到醫院來。
李香妹自早上過來就沒離開，搬了一隻小凳子，坐在最角落處。
韓青偷偷瞄了她一眼，又偷偷瞄了一眼大兒子。
韓棟樑給他一記「別亂說話」的警惕眼神，退開半步站在牆邊。
韓青不敢亂說話，仍堅持之前的說辭，要麼出錢要麼出力。
老二兩口子找不到藉口，只能答應出錢。
韓青又看向老三，問他們夫妻商量得怎麼樣，今天必須說出個所以然來，不能再拖下去了。
老三偷偷扯了扯他媳婦的手，讓她開口。
老三媳婦說她好不容易找到新工作，不能不去上班，不然家裡肯定會揭不開鍋。他們兩口子都得上班，沒法出力便只能跟著出錢。
她委委屈屈紅著眼眶，說他們剛在京都落腳，幾乎沒任何家底可言，不過他們仍會盡力而為。
老二媳婦立刻附和說，她這些年單位的效益不怎麼好，收入不穩定，也只能盡力而為。
韓青聞言皺了皺眉頭。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他們出不了力，只能出錢，而且只能出小錢，沒法多掏。
韓麗麗則一臉鬱悶，說她家裡的孩子最多，擺攤最辛苦。不過，哥哥們出多少，她就會跟著出多少，因為她跟哥哥們一樣孝順爸媽。
哥哥們給多少，她就給多少，反正不可能多掏一分。
韓青想了想，最終定了下來。
「每一戶每個月給五十塊。」
剛開始老二媳婦和劉培民都跳出來嚷嚷說太多，一個勁兒哭窮哭慘。
韓棟樑起身解釋說，在京都雇一個專業的護工，每個月的工資要一百五以上，而且沒能上夜班。
另外，老母親接下來每天都得服藥，即便用醫務人員家屬的身份去拿藥，保守下來也得三五十塊。
眾人沉默了，不敢再哭窮哭慘。
韓青想起早上江婉的叮囑，挺了挺胸膛。
「每個月的一號，就得準時寄錢過來，不得有任何延遲。老三和麗麗家，你們離得近，可以直接送過來，順道看看你們的媽。」
「那大哥家呢？」韓麗麗忍不住看向李香妹：「他們也是給五十嗎？」
韓青答：「他們不用給，不過要負責我們老兩口和護工的一日三餐和醫藥費。」
眾人聞言，不敢再提半點異議。
一日三餐三張嘴巴吃下來，外加幾十塊醫藥費，湊起來絕不止五十塊。
韓青又解釋說他們年紀大了，沒法總爬樓梯上下樓，老伴這個身體條件也沒法再走動。
「幸好小婉之前買下兩間店面，就在老大家的樓下。前頭暫時借給老大媳婦開店，後頭有兩個隔間，同意均一間給我和你們媽暫時住下。」
韓麗麗和劉培民暗暗高興不已。
這樣的話，他們住的地方能多出來一個空房間，能寬敞許多。
不料，韓棟樑往他們看過來。
「麗麗，我們那房子你們不能再住了。爸媽在樓下住，為了方便做飯給他們吃，我和香妹都必須搬回去。」
韓麗麗如遭雷擊，哭哭啼啼說他們一家子都已經住習慣了，臨時能搬到哪兒去。
韓棟樑嘆氣說他們也沒法子，說前面要做生意，後頭的空間均出來一間後，就不夠住了。
劉培民為難解釋說，他單位頂多分一間小宿舍給他，根本不夠一家七八口人住。
韓棟樑提議他們在附近租房子住，方便彼此照應。
劉培民連忙搖頭，說在京都租房不便宜，拿出五十塊已經是極限，再也沒法租房了。
韓麗麗附和說，想要她掏錢，就不能將他們一家十來口趕出去。
李香妹冷冷插上一句：「小姑子莫不是忘了那房子是俺和棟樑的？」
韓麗麗紅著臉支吾說沒忘，不過他們家實在掏不出那麼多錢，隨後再次哭窮哭慘。
劉培民更是發了怒，直言不能將他們逼得毫無退路，要麼讓他們留下住，要麼就別想他們掏錢照顧岳母。
韓棟樑暗喜。
果然如小婉所料，他們終於主動提了要搬出去。
「行吧。」韓棟樑道：「麗麗畢竟是出嫁女，能掏多少該靠她的良心和孝心，不能強制要求。這幾天你們就找房子搬出去，錢不用你們掏了。」
韓麗麗和劉培民對視一眼後，很快同意了這個方案，說他們明天就去租房子。
在京都租房子的話，四十來塊應該就足夠了，犯不著一個月掏多十塊錢。
其他人都很驚訝，嚷嚷說韓麗麗不掏錢的話，哪來足夠的錢雇保姆。
韓青眼神微閃，解釋：「小婉早上來過，說她每個月也能掏一點。」
「一點是多少？」老二雙眼發亮追問。
韓青搖頭：「沒具體說，但小婉素來大方，應該不會太少。」
老三酸溜溜道：「小婉那麼有錢，指縫隨便漏點出來，就足夠爸媽吃香喝辣。」
老二羨慕不已問：「真的？多有錢啊？」
「哼！」老三沒好氣答：「住著京都市中心最好最寬的地方，還建了高樓大廈，雇著幾十號人給她賺錢。表妹夫就更了不得了，服裝廠賺錢如流水，買汽車跟買玩具似的。」
「天啊！了不得呀！」
「以前還以為她就一個窮寫書的……」
韓棟樑蹙了蹙眉，將話題扯了回來。
「明天我和香妹就去收拾隔間，先安頓爸媽住下。麗麗，你們要儘快搬，不然我們上哪兒給爸媽做飯。」
「店裡不能做飯嗎？」韓麗麗眼神躲閃：「你們現在不是住那邊嗎？」
李香妹搶答：「現在是臨時弄一個小爐子將就做點吃的。如果人多，肯定是不夠的。」
韓棟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主動道：「你們如果要繼續住下也可以，一日三餐負責做我們和爸媽的飯菜就行。對了，還有保姆的份兒。」
韓麗麗一聽，差點兒就嚇暈了。
她家五個孩子，加上培蘭小姑子和他們兩口子，足足是八張嘴巴。
如果再多大哥大嫂和爸媽保姆……每天的飯菜錢得費多少啊！
不行不行，她就那麼點微薄收入，可經不起這麼多張嘴巴霍霍！
「我們明天就去租房子……租到了就搬。」
韓棟樑道：「後天出院後，爸媽先住樓下。店裡做不了那麼多飯菜，你先做了端下來。」
韓麗麗支吾：「……行。不過我們很快就要搬走，爸媽的飯菜還是得靠你們。」
「嗯。」韓棟樑點點頭。
李香妹暗自高興不已。
韓青想起江婉的另一個叮囑，繃緊臉站了起身。
「每個月的月初，老二你就必須將錢寄過來。你如果敢不寄，我就去請小婉的司機開車送我們回老家。以後由你們負責我和你媽的日常和養老。」
老二嚇了一大跳，心事似乎被揭穿，慌忙罷罷手。
「我……我肯定會寄的！肯定會！」
韓青故意又道：「落葉歸根，遲早還是得回老家那邊的。」
老二兩口子嚇得埋下腦袋，半天都不敢再吱聲。
韓青看向老三兩口子，叮囑：「有空常帶孩子來看看我們，別丟下錢就走。」
「好。」
「是，公爹。」
韓青瞥了瞥劉培民，隨後才看向小女兒。
「你不用掏錢，但你得出力。你媽現在行動不便，洗澡換衣很麻煩。你每兩天就得來一趟，幫你媽擦身子換衣服。」
韓麗麗不敢不答應。
錢還是得掏，只不過是掏錢自家租房子。
但對爸媽那邊來說，她確實不用出錢。不出錢就只能出力，別無選擇。
韓青看向大兒子，宣布：「以後一日三餐由老大家負責，醫藥費也是他們掏。他們付出最多，理當得到最多。我們百年以後，身邊如果僥倖還能剩下什麼，都盡數歸老大兩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