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雲川頗同情他,道:「這些年來,你已經為他們家收拾過不少爛攤子了。」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歐陽毅淡聲。
陸子豪繼續泡茶,道:「我沒跟他們打過交道,但他們對小歐的態度和某些做法,讓我對他們的為人之道很不屑。」
「呵呵。」葉雲川嘲諷:「你如果跟他們打過交道,你只會更不屑。」
歐陽毅附和:「不錯,接觸越多,你就越難受,巴不得能遠遠躲開。」
他說出心中所想,嘆氣:「這些話,我從沒跟其他人說過。大家都是兄弟,我實話跟你們說吧。我打算趁這個機會,跟他們吳家劃清界限。」
葉雲川和陸子豪對視一眼,都覺得有些意外。
「……這一次真那麼嚴重?」
「你不是說沒支持他嗎?怎麼跟吳家決裂?」
歐陽毅垂下眼眸,低聲:「以前我常年在外,家裡的社交圈維護和往來基本都是我爸在安排。我爸看在我那去世岳父的面上,又看在我媳婦的份上,儘量多看顧他們一些。這讓他們總認定有事就往我們這邊來,無論大事小事,好事壞事,一概讓我們家負責。」
「後來,我爸舊傷復發多次,趁機低調退休,不怎麼過問外頭的事。他們家還是會找來,我爸能幫則幫,實在太為難的,就讓我愛人去應付。」
「我愛人即便再心疼娘家,也沒有失去理智,該支持的便支持,該拒絕的拒絕。不管是我爸,還是我愛人,都全力支持我的工作,不想家裡的事干涉我,故此我能氣定神閒當起甩手掌柜。」
「直到發生了小歐失蹤的事,我愛人又去世了,我心力交瘁的同時,也因為內心深處的愧疚,對吳家的事都很盡心,幾乎是有求必應,事事兼顧。」
「那一陣子,除了小歐的事,我儘量都滿足他們。哪怕我不在京都,他們也會找上我爸,或者托人轉告我,讓我替他們安排。」
「小歐還小,老父親隔三差五生病,我怕家裡再出變故,乾脆申請回京都。再高興不過的人,莫過於吳家人。一個勁兒往我身邊塞人,甚至還耍過小手段,讓我很生氣。」
「等等!」葉雲川來了興趣,笑嘻嘻問:「美人計是不是?很主動那種?」
歐陽毅瞥了他一眼,答:「不止,還試圖爬上我的床。那一次,我徹底生氣了,跑過去罵了一通,甚至說了狠話。自那以後,他們才消停下來。」
「就該從那會兒就劃清界限。」陸子豪皺眉:「哪有這樣的人家!平時看著冠冕堂皇,背地裡手段竟這般齷蹉。」
葉雲川嘖嘖兩聲,搖頭:「沒法子,誰讓毅哥這麼有才能呀。榮華富貴,向來都是迷人眼的。」
歐陽毅道:「他們一直想要將小歐接過去,是我堅決不肯。他們還試圖從我爸那邊下手,也被我擋了開去。我既然調回來了,就是想多兼顧老人孩子。給他們帶,還不如我自己帶。當然,最好的選擇還是留在心園。」
「那是。」陸子豪咕噥:「這兒環境多好!」
歐陽毅解釋:「因為小歐的事,也是多次惹我不開心。最讓我不能接受的是他們家對待我岳母的態度。」
「……老人家不是沒了嗎?」陸子豪問。
歐陽毅解釋:「在她去世前的事,不是近期。吳家雖然枝繁葉茂,但不至於一個老人家的小房間都沒有。我那大舅哥耳根軟,聽了他媳婦的話,竟將老人家送到老宅去住。多年失修,地方又陰暗又冷,大冬天甚至連暖氣都沒有。我愛人如果得知……不知道得多難過。她是他們家最孝順長輩的長女,跟老母親的關係也最好。我得知後,主動將老人家安排去軍區養老院。」
「大舅哥還找過來,辯解說是老人家主動要求的,不然也不會送她去老宅住。他還說,老人家上了歲數,住老屋合情合理。我聽著就火冒三丈,冷著臉讓他滾,不想跟他說多一句話。」
「老人家拄著拐杖,彎著腰,每天哆哆嗦嗦搗鼓點吃的,天氣太冷,甚至連被窩都不敢出來,飢一頓飽一頓,偶爾連一口熱水都沒得喝。這就是他所謂的『合情合理』!真特麼讓人火大!」
「後來,老人家去了養老院後,日子輕鬆許多,身子骨也恢復一些。不過,畢竟上了歲數,總是磕磕碰碰病著。他們倒好,十天半月也不去看望一眼,連裝都懶得裝。」
葉雲川翻白眼:「真夠過分的!」
歐陽毅嘆氣:「直到老人家過世,才一窩蜂湧去看望,哭哭又啼啼。人活著的時候,不孝順。老人沒了,哭到眼瞎也沒用。那一刻,我很是無語。要不是看在老人家的份上,真想拂袖而去。」
「不怕了。」陸子豪道:「長輩們都沒了,你不欠他們家什麼。」
「是。」歐陽毅也是這般想,「如果我愛人還在,她娘家的事自然是由她去做主。她不在了,我得幫她孝順父母。岳父岳母對她有養育之恩,哪怕再難再忙,我也得去盡這一份心。」
「可現在不一樣了。老人家都去世了,我不再欠著吳家什麼。我爸勸過我,說別太計較,畢竟是親戚。可我真的是煩透了,與其隔三差五被糾纏,不如趁機做出切割。」
陸子豪想了想,問:「劃清界限了?劃了沒?」
「差不多了。」歐陽毅解釋:「我跟我那大舅哥說了,以後別再來找我。」
葉雲川目瞪口呆,問:「那他……他怎麼說?」
「還能這麼說?」歐陽毅道:「生氣,黑著臉離開。他如果敢多說什麼或發脾氣,我反而更高興些,直接撂狠話斷絕來往。」
葉雲川忍不住提醒:「他現在到處嚷嚷你無情無義,說你對不起小歐的媽媽……」
「是。」歐陽毅俊臉微沉:「我是對不起她。我可以彌補她,但他們家不能漫天要價,不能貪得無厭。」
陸子豪搖頭:「你已經對他們夠好了,還想怎麼樣?再說了,你對不起的是小歐媽媽,又不是他們。你要彌補的人也不是他們啊。」
「就是。」葉雲川揚聲:「他們就是看準你的愧疚心裡,才敢這樣子拿小歐的媽媽出來說。你可千萬別心軟!」
陸子豪對吳家人的做派很是瞧不起。
「拿一個死人來要挾——手段真夠噁心!毅哥,你可千萬別心軟。你對吳家怎麼樣,整個京都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你呀,身正不怕影子歪。」
「對對對。」葉雲川道:「你可千萬別心軟,必須跟他們強硬到底。」
歐陽毅點頭:「我跟他們不一樣。我是說到做到。」
「可他們不一樣啊。」葉雲川提醒:「他們看威脅不到你,輿論影響不了你,立刻就會換方式來求你糾纏你。」
「你得撐住。」陸子豪附和:「不管他們怎麼搞,你都得堅持下去,千萬別心軟。」
歐陽毅笑了笑,並沒有這方面的擔心。
「我如果不想見他們,他們會永遠見不到我。我現在的行蹤,可不是他們打聽得到的。」
「哎!」葉雲川驚喜笑開:「有道理!」
陸子豪微愣,忍不住提醒:「他們找不到你,就會往我們心園這邊找來。小歐開春後就會陪我姐回國,消息一傳開,他們肯定會迂迴找過來。」
「不怕。」歐陽毅道:「小歐能應付得來的。那小子越發聰明了。」
「那你得提前教一教。」陸子豪低聲:「該提點的,一點也不能少。」
歐陽毅點頭:「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