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豪訕訕賠笑：「老爺子，其實他早些時候連錢都準備好了，打算明早送過來。我一開始沒想那麼多……還支持他這麼做呢。」
「他這一招——你們倆都支持？」老爺子問。
陸子豪和歐陽毅對視一眼，微窘點了點頭。
「昨天是支持的。早些時候雲川找我媳婦借錢，後來我媳婦悄悄一點撥，我們才發現不能這麼幹，麻利過來找您商量。」
老爺子有些詫異：「你媳婦？她說讓你們來找我解決？」
陸子豪答：「是，她說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事歸根到底在於老爺子，您一人就能圓滿解決此事。」
老爺子聞言笑開了，眉眼有些不好意思。
「你媳婦真聰明……估計她也看出來了，我這次是故意裝病看他們怎麼折騰的。」
葉雲川：「……」？？？
「爺爺，你裝病啊？」
老爺子白了他一眼，反問：「我一把年紀了，大冬天偶爾生一場病怎麼了？」
葉雲川委屈嘟嘴：「我都差點兒心疼壞了……說您一病就大半個月，一直臥床不起。我的心啊，揪痛得很。」
「我不病能行嗎？」老爺子再度反問：「我不病，你大堂哥指定還要鬧。我不病，你那些叔伯們能不掂量著來？我不病，輿論怎麼會在你這邊？」
葉雲川鬱悶冷哼：「那您也不能縱著他們呀！」
「我沒有。」老爺子道：「我只是想看看當你們出現分歧的時候，心裡還有沒有我，有沒有這個家。」
葉雲川連連點頭：「自然是有的。」
老爺子幽幽嘆了一聲，轉而歉意看向歐陽毅和陸子豪。
「孩子，讓你們看笑話了。」
歐陽毅微微一笑：「老爺子高】瞻遠矚，深謀遠慮，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有您在，葉家的標杆就永遠倒不了。」
老爺子聞言苦笑：「你這話……有道理。這也正是我擔心的。萬一哪一天我倒了，這個家估計也就散了。」
「不會的。」陸子豪道：「您身體康健，心態極好，必定能長命百歲。哪怕您百年之後，您的餘威和福報也會庇護家族子孫的。」
「哈哈！」老爺子歡喜笑開了，「你們就會哄我開心！」
接著，他收斂笑意，低聲：「你們當雲川是兄弟，這是他的福分，也是我們葉家的福分。自家的笑話，也就不怕讓你們瞧見了。其實這事……確實是我故意拖延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陸子豪三人都笑了。
葉雲川嘀咕：「幸好嫂子聰明，提醒了我們。」
「你啊！」老爺子笑開了，道：「子豪是真有福氣，娶到一位那麼賢惠聰明的妻子。多學著點，以後好好待秀眉丫頭。」
葉雲川忙點頭：「這個沒問題。不過，她沒嫂子那麼聰明啦。」
「她也聰明。」老爺子慈愛溫聲：「人跟人，是比不得的。人和人，也是有差距的。你能找到秀眉丫頭那麼優秀的姑娘，已經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葉雲川摸了摸鼻子：「她還是很支持我的。我說還您錢，她也沒反對。」
老爺子滿意點點頭：「行了，你們能夫妻一體，共進退，便是最好的。」
葉雲川的心思卻不在這些上面，問：「爺爺，您究竟是怎麼想的？」
老爺子微笑答：「我沒多想，就是試探一下這個家的凝聚力還有多少。這事本來就是因我而起，自然得由我去平。當初一時心軟，覺得你小子身子骨不好，多給你分一點錢。我本想著老大家畢竟是老大，這點肚量應該還是有的。誰知啊，他們還是讓我失望了。」
「大伯他什麼都沒說嗎？」葉雲川試探問：「大伯母也沒說什麼？」
老爺子睨他一眼，道：「他們的兒子來我的跟前鬧，他們就算什麼都沒說，也是縱著他胡來胡鬧了，不是嗎？」
「一句公道話都沒說？」葉雲川有些不敢置信：「一句也沒有？」
老爺子搖頭：「一味兒躲家裡，一句話都不敢吭。當然，這也是給他們自個留足了後路。」
葉雲川又追問：「其他叔伯呢？也沒有？」
「沒有。」老爺子頗失望嘆氣：「一句都沒有，都假裝不知道。後來知道了，一個個也都不敢講。糟老頭子是失望得很吶！怎麼就養出了你們這麼一群窩囊廢！連一點正氣都沒有！」
葉雲川訕訕紅了臉：「……確實都挺窩囊的。」
「你爹媽也沒有。」老爺子道：「我等了又等，等著他們有人站出來，哪怕是其他房的人跳出來說句公道話，我也能寬慰些。可惜，一句都沒有。」
葉雲川嘆氣：「我爹媽是不敢開口。他們不維護我不對，維護我了，他們也不對。」
老爺子翻白眼，不屑冷哼。
「哪怕你爸站起來說一句當初就不該給多你幾千塊，我還能欣慰一點點！」
葉雲川賠笑：「人嘛，都是貪心的。」
「呸！」老爺子笑罵：「但不能貪在臉上！人性本貪，誰不知道啊？但貪在臉上，而且還是自家人的臉上，那就特別丟臉了！」
「確實挺難堪的。」葉雲川安慰道：「不過，還好只是一小部分人知道。」
老爺子搖頭：「傻孩子。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有些事不用自己往外說，外頭就可以傳遍每個角落。人在家，名聲在外。終究還是逃不掉的。」
葉雲川苦笑，問：「爺爺，那您究竟是怎麼安排的？」
「沒安排。」老爺子答：「我等著看你們的反應。既然你今天已經有所反應了，那明天我就接著你的戲往下演就是了。」
「……我哪裡演戲了？」葉雲川嘀咕：「我是真心想還上您的錢的。」
「意氣用事啊。」老爺子笑開了，「不過，你還年輕，用意氣行事再所難免。希望你成熟後，可以用腦子行事，別再這樣子毛毛躁躁。」
葉雲川俊臉微紅：「……那我努力用腦子。」
「嗯。」老爺子示意對面的兩人：「多跟他們學學。額——還得跟子豪媳婦多學一些，人家那是打心裡的聰明。」
葉雲川從善如流點頭。
「爺爺，那接下來怎麼辦？您快說啊！」
老爺子眨巴眼睛：「怎麼辦？你今天不是說要還我給你的那兩萬多塊嗎？那就還啊！」
葉雲川：「？？？」
老爺子繼續：「你明天拿來還，最好是大張旗鼓來還，找多幾個人陪你來。我的病現在也差不多該好了，是時候召開家庭大會，然後讓其他人也都通通把錢拿回來呀。」
啊？？？
葉雲川目瞪口呆：「！！！」
對面的歐陽毅和陸子豪對視一眼，轉而都抿嘴笑了。
老爺子招呼他們喝茶，笑道：「茶水不能涼，快趁熱喝。」
兩人答謝，各端一杯喝。
老爺子也喝一杯。
葉雲川哪裡有心情喝茶，焦急問：「爺爺，你說其他人——是指所有人嗎？」
老爺子一臉無辜：「當初我的遺傳都分給了誰，誰就得還回來。」
「啊？」葉雲川苦笑：「他們怎麼可能還得上！據我所知，好些人都花光了。就比如雲彬堂哥，當時他湊了錢買了那輛車，一次性都花沒了。還有，我記得二房的小堂姐，她把一半錢拿去給單位買宿舍，剩下的一半托人家換港幣投資去了。還有我爸媽叔伯他們，也都花了不少。據我所知，大多數人都花了，可能長輩們有得剩，但也所剩不多了。」
「嗯。」老爺子很滿意點頭：「那就太好了！我要的就是他們一個個還不出來。」
葉雲川懵了片刻，問：「那——那您要逼他們拿出來？」
「對。」老爺子答：「逼一逼，效果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