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並沒有在老宅久待，跟老爺子聊過以後，就開車回心園。
歐陽毅看了一下腕錶，發現剛好九點。
「這個時間，我爸應該還沒歇下。」
「沒。」陸子豪解釋：「一般都得十點多。歐老和師傅都喜歡下棋聊天，偶爾看看書。可能是互相作伴的緣故，反而晚睡了些。」
葉雲川笑嘻嘻：「毅哥，去我屋裡喝點不？我那兒有好酒哦！」
「不了。」歐陽毅答：「我爸愛喝酒，身體條件卻不允許他喝。我要是染一身酒氣回去，非把他的饞蟲勾引出來不可。」
三人都笑了。
葉雲川剛解決了煩心事，心情樂滋滋的。
「那要不——咱們弄點夜宵吃吧。我讓秀眉給咱們烤肉吃。」
歐陽毅搖頭：「不了，我剛吃飽不久，壓根還不餓。」
「我媳婦說，烤肉不健康。」陸子豪道：「她讓我要少吃，尤其是夜宵。如果肚子餓了，喝點補湯墊墊肚子。她說，空腹睡覺更健康。」
「有道理。」歐陽毅解釋：「我有一個同事特別愛吃夜宵，吃完太飽睡不下，就只能熬夜。年紀看著不算大，卻一臉的斑點，還頂著一個大肚子，跟青蛙似的。」
陸子豪嫌棄皺眉：「以後儘量少吃。」
葉雲川掃了一眼肚子，似乎也嚇了一跳。
「那算了，我今晚早些睡吧。」
到了心園後，葉雲川回了後院，其他兩人則直奔主院。
陸子豪陪歐陽毅先去西廂房，不料打開房門，竟發現江婉也在。
她正在給歐老量腳，解釋：「老人家總說腳冷，我打算給他做幾雙厚厚的毛襪。」
歐老笑眯眼睛，示意脖子上的圍脖。
「這也是小婉做的，忒暖和。」
歐陽毅張望來去，笑問：「小九呢？」
「他早睡了。」李緣解釋：「他現在大了些，一般都是午睡一兩個小時。入夜後七八點，就會開始犯困睡下。」
歐陽毅有些不可思議：「太早了……他會早睡早起不？」
「還行。」江婉答：「他比小歐要好些，他哥喜歡睡懶覺，能睡多晚就睡多晚。」
歐陽毅失望搖頭：「沒孩子在，氣氛就沒那麼歡快。」
眾人都笑了。
李緣調侃：「南方人有句老話，卻是老實話。大概意思是說，家裡得有小孩哭聲，老人咳嗽，才像一個家。」
「咳嗽就算了。」歐陽毅揶揄：「咳嗽的老人，就沒人會喜歡。孩子哪怕是哭，也是可愛的。」
眾人再度大笑。
陸子豪忍不住問：「毅哥，小歐最近有沒有給你打電話？」
「沒。」歐陽毅搖頭：「他樂不思蜀呢。」
江婉收拾紙筆起身：「我得回屋去了，小九偶爾會踢被子。」
語罷，她告辭回主屋去了。
歐老坐在炕上，開始收拾棋盤。
「你們這是去哪兒了？怎麼都一身寒氣呀？」
歐陽毅低笑，將事情的大致來龍去脈說給兩位老人聽。
李緣和歐老哈哈大笑。
「葉老狐狸！可真夠精的！」
「厲害，算準人心吶。」
陸子豪向來很欽佩葉家老爺子，感慨道：「普通人家頂多十來個人，料理起來已經夠不容易。老爺子有那麼多的子孫後代，還有自己的兄弟外戚等等，卻能一個個對他唯命是從，敬愛有加。不得不說，老人家真有一套！」
「那是。」歐老解釋：「他的家產都是他一人拼出來的。地位啊，權勢啊，還有金錢，幾乎都是他一個人搗鼓出來的。他呀，特別會算計。」
李緣讚許不已，低聲：「他這麼一鬧，葉家上下不得都嚇壞了嗎？老傢伙擺明了態度，你們要是對我的財產分配不滿，那就通通還回來。雲川有實力還上，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有些奇怪。」歐陽毅狐疑道：「老人家總說是遺產……可他明明還活著。」
「不奇怪。」歐老解釋：「當年他本打算等他死了，再把遺書公開，把自己的私產一一按遺囑分給子孫後代們。可有些子孫不滿意，鬧起了分家，所以才提前分下來。」
「原來如此。」歐陽毅道：「難怪老爺子這麼生氣。不分，他們鬧。分了，還要鬧不均。」
歐老溫聲：「兩千多年前的長輩們就提醒咱們，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看他八成就是故意的。」李緣分析道：「他分下去的時候，同個輩分的人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數目。卻唯獨在雲川上面，特意給多幾千塊。他呀，應該不是百密一疏，更不是寵雲川寵出了格。」
「……會嗎？」陸子豪有些不可思議：「他老人家是真的很疼雲川。雲川小時候身體差，有醫生說他活不了多長。老爺子不相信，親自接在身邊養著護著。可能是唯一一個在他身邊長大的孫子，寵愛些也無可厚非。」
歐老輕輕搖頭，覺得他們想事情都不夠透徹。
「這是一碼事，那葉老傢伙不可能沒料過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大房長孫分多一點，這是歷來都有的傳統。可他偏偏說出來，說本來那幾千塊是要給長孫的，但最終還是給了雲川。按那老傢伙的尿性，即便要偷偷給最疼愛的孫子，也只會悄悄給，誰都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讓長孫知曉。他不知曉，又怎麼可能會鬧。就是故意讓他知曉，遲早才會鬧起來。」
歐陽毅微愣，轉而看向陸子豪。
「……雲川說過這事沒？當初具體多少錢都是公開的？」
「公開的。」陸子豪答：「雲川多了幾千塊的事，他家族裡人人都知道。」
歐陽毅啞然失笑：「看來，多半是老爺子給雲川挖的坑。想趁機玩弄一下子孫後代們。」
陸子豪哭笑不得：「真的嗎？老爺子也太調皮了些。」
「不不。」李緣搖頭：「他只是在不停想法子教育子孫後代。這也是一個契機。如果長房長孫不鬧，這事就這麼靜悄悄過去了。可他很不巧，被葉老哥賭對了，真的鬧起來，所以葉老哥才能趁機教訓一番。」
「那……雲川不會被所有人怨恨上吧？」陸子豪捂臉嘻嘻苦笑。
歐老搖頭：「只要有真本事能還上，多數人還得佩服他。這麼一搞，家族裡誰有實力，也就一清二楚了。」
誰有能力還上，證明誰家至少能有這個經濟實力。
「多數人估計還不上。」歐陽毅道：「這是雲川親口說的。」
「那不就有好戲看了嗎？」歐老戲謔道：「那小老頭最愛來這一套！他就要他們一個個都拿不出來吶。」
陸子豪禁不住有些許期待：「估計，他們這個年都不好過哦。」
「記得多讓雲川回來說說。」李緣也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他爺爺這一招確實高呀！」
歐陽毅啼笑皆非：「你們都一把歲數了，怎麼還這麼愛八卦別人家的閒事？」
「這是葉老哥的治家之道。」歐老義正言辭：「咱得多跟他學一學。必須學啊！」
「不錯。」李緣道：「等他們一個個都拿不出來時，才是真正的好戲上台。」
歐老催促：「麻利讓雲川還錢去。他什麼時候去？」
「說明天早上。」陸子豪答：「他說等他睡醒了就送過去。」
李緣低笑：「那小子特喜歡賴床，沒睡到十一二點才怪。」
「明天一大早我去喊他起床。」歐老立刻道：「六點就去喊。」
歐陽毅扶額笑：「真愛湊熱鬧。」
陸子豪憋笑：「那就辛苦您了，記得喊他早起。」
「反正明天才初二。」李緣道：「他不用陪媳婦回娘家，讓他麻利去。估計明天下午，葉老爺子就會通知兒女子孫們都得還錢。」
「不錯。」歐老猜測：「過年放假，一個個都閒得很，正好能辦事。」
兩個老人對視一眼，隨後都哈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