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諮詢一番後，陸子豪才總算放下心，攙扶江婉離開。
江婉攔住他修長白皙的手，搖頭：「不用扶，我又沒走不動。」
陸子豪仍不怎麼放心，解釋：「醫院人多，走廊人來人往的，萬一被人衝撞了可不好。」
於是，他乾脆將江婉摟在懷裡，小心走在走廊邊側，用自己的身體擋著人潮，直到去到外頭，見人流量少了，才鬆開江婉，改成手牽手。
江婉低笑：「不用這般小心翼翼。」
「要的。」陸子豪搖頭：「醫生說了，前三個月必須小心謹慎，不要挑重擔，不要磕磕碰碰，更不要去爬山或爬高樓。」
江婉想起那天吳媽的提醒，不自覺笑了。
「薑還是老的辣。那天我要蹲下背吳媽下樓，她拒絕了，說萬一我身上懷著孩子，那可就糟了。也幸好她及時提醒，我才想起月事推遲了，不敢冒冒然背她，趕忙給你打電話。」
陸子豪聽得皺眉，道：「你以後千萬不能大意。吳媽雖然上了年紀，可她偏胖。我背她尚且剛剛好，你哪能背得起她。萬一撐腰用力，傷了肚子裡的孩子……那可就糟了。」
「噓。」江婉搖頭：「沒有的事，別自己嚇自己。」
陸子豪捏了捏她的鼻子，低哼：「接下來幾個月，都得事事小心，每時每刻都小心。你呀，可別嚇我。」
江婉摟住他的胳膊，笑盈盈往前走。
樓上窗口旁，劉培蘭看著遠去的一對璧人，禁不住感慨。
「嫂子，江婉姐跟她的愛人看著感情真好。」
仍在病床上躺著的韓麗麗黑著臉，沒好氣反問：「你怎麼知道是真好還是假好？一大堆人在外頭光鮮亮麗，回家就不是了。」
「可他們看著是真的很好。」劉培蘭解釋：「我親眼看到她丈夫給她暖手，扶她坐下扶她起來。走路的時候，還得牽著她的手，眉眼裡滿滿都是她。」
韓麗麗冷哼：「都是假的！等她年老色衰，又老又丑的時候，她男人指定就不要她了。」
劉培蘭訕訕賠笑，不敢說什麼。
「嫂子，你肚子餓了不？我給你買點吃的。」
韓麗麗虛弱靠在枕頭上，低喃：「餓死了……不過肚子還痛著，不想吃。」
劉培蘭看著吊瓶，解釋：「醫生說，你還得繼續打吊針，明天才能舒服些。嫂子，你還是吃些吧，你的臉色還難看得很。」
「一窩窩的生。」韓麗麗虛弱嘆氣：「鐵打的身體也會受不住。」
劉培蘭也很心疼她，低聲：「嫂子，等你空下來……還是去結紮吧。」
「我不去。」韓麗麗冷哼：「幹嘛不叫你哥去？生娃是我，肚子痛是我，帶孩子也是我。」
劉培蘭眼睛轉了轉，苦笑：「我……我爸媽肯定不同意我哥去結紮。他們巴不得你能生多幾個。」
「生多幾個？」韓麗麗冷笑：「他們來養嗎？他們來帶嗎？他們不幫忙不掏錢，憑什麼讓我生我就生？」
劉培蘭不敢反駁，支吾說出了實情。
「大哥他思想傳統得很，跟我爸媽想的差不多。他也希望你生多一兩個。」
「他養得起嗎？」韓麗麗嘲諷：「他連他自個都養不起，還想生多幾個？他哪裡的本事說這樣的話？等他放暑假了，就讓他來結紮，我給他掏錢。」
劉培蘭訕訕不敢說話。
一大家子的嚼用現在都靠嫂子擺攤和她娘家支援，不然根本活不下去。
正因為如此，嫂子說話越發強硬，甚至隔三差五就嘲諷大哥沒本事。
大哥仍在讀書，暫時還沒畢業，根本賺不了錢。
可嫂子還是不肯饒過他，說他什麼本事都沒有，有本事早就賺大錢了。
可能是這個緣故，大哥現在都不愛跟嫂子說話。
他經常待在學校，不怎麼往出租屋來。
要不是學校放寒假，大哥還不願回出租屋來住。
不過，也幸好他來了，幾個孩子有他幫忙照看著，她和嫂子才能輕鬆些。
過年期間，小吃攤的生意不錯，時不時還能賣斷貨，賺的也比以前多好幾倍。
可能是勞累過度，也可能是休息不夠，嫂子生娃的時候出血過多，醫生皺眉說差點兒出大事。
醫生問了問，知曉嫂子結婚四年多生了四個孩子，聽得一個勁兒搖頭。
她說，哪怕是身體再好的女人，也禁不起這樣頻繁的生育，很容易就熬壞了身體。
劉培蘭看到嫂子每次生產痛得嘶聲裂肺的模樣，又見她慘白鐵青的臉色，忍不住心疼她。
她也是女人，她知曉女人的生育苦痛和帶孩子的繁瑣辛苦。
嫂子說得在理，大哥確實也該承擔一些，不能生育的苦讓嫂子受，結紮的痛也由嫂子來擔。
那樣的話，嫂子就太可憐了！
這時，病床上的韓麗麗突然睜開眼睛。
「你剛才說……江婉給幾個孩子紅包了？多少？在哪兒？」
劉培蘭連忙從衣兜里取出幾個紅通通的小紙包，解釋：「一共四個。」
「四個？」韓麗麗瞥向一旁小搖籃里的孩子，「連他也有？她倒是挺周全的。」
劉培蘭笑嘻嘻全部交給她，道：「江婉姐聽說你還在休息，就沒過來。她祝你和幾個孩子都好……她說得很好聽，文縐縐，我實在學不來。」
韓麗麗一把接過去，趕忙撐坐起來打開。
「呀？竟有五塊？四個都是五塊。」
劉培蘭雙眼發亮，驚呼：「江婉姐真是大方……我我小時候的紅包頂多五分一毛。」
「她那麼有錢，給多點也是應該的。」韓麗麗撇撇嘴，「她那人就那樣，做什麼都讓人挑不出毛病來。好像沒什麼姐妹情吧，該給的她還是會給。說有感情吧，她又似乎冷淡得很。我呀，向來不喜歡她。」
劉培蘭眸光微閃，低聲：「我感覺她是挺好的一個人。」
「沒說她不好。」韓麗麗冷哼：「可我就不喜歡她太好！」
劉培蘭聽不大懂，支吾：「嫂子，她是你姑姑的女兒吧？」
「嗯。」韓麗麗解釋：「我姑姑就她一個女兒。姑姑去得早，後來姑丈也死了。我爸就去接她過來，住在我家。她現在經常給我爸寄錢，我爸才能那麼有錢。」
劉培蘭一聽，對江婉越發感激了。
「也幸好親家翁看顧，咱們的日子才能過得順利些。」
他們現在能三四天吃一回肉，就是得虧了親家翁每個月給他們寄來的錢和肉票。
最近生意比較好，嫂子說賺了二十多塊。
可嫂子生了娃，至少得一個月留家裡坐月子，實在沒法出攤再賺錢。
本來還在擔心接下來會青黃不接，可眼下多了二十塊，便綽綽有餘了。
「嫂子，上次親家翁寄來的錢還有一點，加上咱們自己賺的，還有江婉姐給的壓歲錢，足夠你坐個好月子。」
韓麗麗卻嘆氣：「不一定夠。月底還得交房租，又得掏出好幾塊。房東上次說，她沒空每個月都來收租，讓我們一次性給三個月。這麼一算，至少得給出去十幾塊。」
劉培蘭為難皺眉：「嫂子，你的身體虛得很，醫生說你坐月子要給你多吃一點肉，最好是紅棗燉雞肉。沒了錢，還怎麼買肉呀。」
「能吃飽就行。」韓麗麗苦笑：「哪還敢吃什麼雞肉……」
劉培蘭紅著眼眶，低聲：「嫂子，至少得喝紅棗湯，給你補補氣血。醫生說了，弄點紅糖下去煮，對你的身體有很大幫助。」
「嗯。」韓麗麗低哼：「讓你哥去買，買多一點。」
劉培蘭連連答好。
韓麗麗眸光微動，低聲：「等我出院了，就給我爸發個電報。他知道我又生了娃，指定會寄多一些錢來給我補身子。」
現在心疼她的，也就只有她的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