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李緣安撫小傢伙：「爸爸媽媽很快就會回來。」
小九霄嘟嘴，歪在李緣的肩膀上。
「爺爺，喝奶。」
李緣忙答好。
梅滿庭狐疑問：「師傅，怎麼了？」
「小婉的表姐有些不舒服。」李緣沒細說，道：「你進來幫忙沖奶粉。」
梅滿庭答好，跟上。
很快地，奶粉泡好了，小九霄半靠在枕頭上，昂著腦袋慢慢吸著。
梅滿庭見他的桃花眼圓溜溜看來看去，忍不住贊道。
「跟他爸爸長得極像。」
「嗯。」李緣低聲：「很乖，說話也很利索。」
梅滿庭心不在焉往前院張望，問：「師傅，要不要過去看看？」
「不用。」李緣搖頭：「志華的情緒已經安穩下來，不怕會接著鬧。如果鬧大了，這邊早就能聽到。」
自家媳婦的大嗓門，他還是頗了解的。
一旦吵起來，偌大的心園都能聽見。
能這般安靜，顯然沒再接著吵。
也好，兩口子心平靜和聊一聊，比什麼都強。
梅滿庭仍有些擔心，低聲：「我怕嫂子會動手。」
「被自己媳婦打幾下，不算什麼。」李緣絲毫不擔心，「咱們別去摻和。」
梅滿庭忍不住為師兄抱不平，道：「如果不是被嫂子逼到無路可走，師兄也不至於這般選。」
李緣不置可否，提醒：「下周末開始，閱覽室就能開放了。有空就帶孩子過來湊湊熱鬧，多一個去處。」
「好。」梅滿庭點點頭。
李緣再次提醒：「別鬧得太僵，出門前得知會你媳婦，省得她擔心孩子。」
「她只關心她自己。」梅滿庭沉著臉：「平時都不怎麼管孩子，也不會管。」
李緣低低嘆氣：「她在，孩子們好歹有個媽，對吧？這世上不及格，不配當父母的人，大有人在。你要看開一些，別對要求不了的人提太高的要求。」
「知道了。」梅滿庭悶聲。
李緣見小九霄似乎快睡著了，溫柔將奶瓶取過來。
小九霄被嚇醒了，一把爬起來。
「媽媽！」
李緣心疼極了，麻利將他摟進懷裡，打橫抱著哄了哄。
一會兒後，小九霄睡沉了。
李緣仍沒鬆開，在屋裡來回踱步。
梅滿庭忍不住笑開了，低聲：「師傅，想不到您這麼會哄小孩。」
「學著學著就會了。」李緣滿臉慈愛：「跟孩子打招呼，是最容易的。他們只想吃喝玩，其他都不用想。你呀，只需要滿足他們基本要求就行。」
梅滿庭若有所思，禁不住感慨。
「人心都是貪的，人性是最禁不起考驗的。」
李緣低笑：「你知道就好。」
梅滿庭苦笑：「師傅，我——我也是人，而且是普通人，不是聖人。」
「聖人也是人。」李緣搖頭：「沒讓你成為聖人，但你不是普通人，不該以普通人的標準來為自己開脫。」
「師傅。」梅滿庭悶聲：「您心裡頭還是覺得我忘恩負義，對吧？」
李緣低笑：「如果是這個詞的話，未免太嚴重了些。你是我徒弟，我還不了解你嗎？你的骨子裡不是那種人。我只是提醒你，一旦你離婚，你媳婦和一些不明內情的人必定這麼認為。你呀，還需徐徐圖之，找機會跟你岳家打好關係，想法子報答你岳丈的恩情。唯有還上恩情，你才會無愧自己。」
「是。」梅滿庭道：「我也一直這麼想。可惜……目前還沒什麼機會。」
「不怕。」李緣溫聲：「總會有機會的。如果你一直留在那邊，也許很難找到機會。但現在不一樣了。這邊不是你岳家的地盤，當你能獨當一面，遲早會有機會。」
梅滿庭點點頭。
李緣追問：「單位那邊沒大問題了吧？」
「沒。」梅滿庭低聲：「人員關係和背景方面都大致捋清楚了。」
李緣滿意點頭：「有空就多走動。另外，來閱覽室這邊讀書，也不會讓你白來。」
梅滿庭有些疑惑，挑了挑眉。
「師傅，您還有其他客人？」
李緣低聲：「老歐說了，他周末也會帶一些老朋友過來溜達，下下棋，看看書，聊聊天。你多過來聽聽，認識一下這邊的退休大佬，將來必定有所裨益。」
梅滿庭驚喜瞪眼，啞然失笑。
「師傅，您——您這是要開讀書俱樂部呀？」
「別亂說。」李緣溫聲：「主要是前院那邊的地方寬敞，我們才能劈多一間閱覽室，再把辦公室打開，一併連同起來，空間才會大一些。不過，還得辛苦小王，他周末得負責清掃和管理。室外的樹下，有涼亭還有石桌，那邊可以下棋，喝喝茶什麼的。哪怕是夏天，那邊也不會太熱，樹木枝幹茂盛，加上有涼風，反而是避暑走動的好地方。」
梅滿庭覺得不可思議，問：「師傅，歐老是怎麼答應的？」
「他在家裡閒得慌。」李緣道：「來這邊跟我拌拌嘴，吵吵架，還能蹭飯吃，何樂而不為。」
梅滿庭笑開了。
這時，門被敲響了。
梅滿庭連忙去開門。
——竟是李茂盛。
他臉色鐵青，眉眼儘是疲倦和無奈。
梅滿庭讓他進屋，將門關上。
李茂盛看向老父親，欲言又止。
「她……她回去了。」
李緣蹙了蹙眉，問：「回家了？你沒送她？」
「不用。」李茂盛答：「剛入夜，外頭街道仍有不少行人。再說了，附近的三輪車和人力車多得很。」
梅滿庭忐忑問：「談妥了沒？」
「沒。」李茂盛答：「我跟她說了，如果她非要我來京都，那就只有這個選擇，別無其他。她質問我是不是來真的，我說是。她就狠不起來了，問我兩個孩子怎麼辦。我說孩子仍是我的孩子，我會養他們直到成年畢業。如果他們要留下跟著她，隨他們。如果要跟我回西北，也隨他們。」
「然後呢？」李緣問：「她會捨得孩子？」
李茂盛搖頭：「不，她惡狠狠說一人分一個，算是答應了。」
一時間，李緣有些反應不過來，本能扭頭看向梅滿庭。
對方也很驚訝。
竟這麼容易就同意了？
三言兩語就解決了？
李茂盛再次搖頭：「她多半只是一時半會兒逞強，不是真正答應。」
「應該是一時氣話。」李緣猜測。
梅滿庭勸道：「師兄，再等等看。你這次休假時間長，足夠跟她周旋。」
李茂盛癱坐在椅子上，托著腦袋。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歇斯底里的樣子，我總覺得她很陌生。我貌似已經很久不敢看她的臉了。她吵，她罵，我都儘量不開口。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敢跟她的眼睛對視……覺得心累厭煩，甚至不想面對。」
梅滿庭瞬間仿佛找到知己般，激動道：「不是怕，是內心厭惡到極點，心累加上麻木。」
李茂盛微愣，隨後點點頭。
「確實是如此。」
李緣睨了他們一眼，輕拍小九的小背。
「都小聲點。」
兩人縮了縮腦袋，不敢再大聲。
李緣揮揮手：「都早些回去。」
梅滿庭不敢久待，起身告別離去。
李茂盛仍沒走，見老父親哄著小九，禁不住想起小時候父親帶著他們兄妹在燈下讀書，偶爾溫柔幫他們扇走蚊子，輕輕扇風的情形。
思及此，不自覺想起早逝的妹妹來，頓時紅了眼眶。
「爸，您會不會對我們很失望？」
李緣微愣，轉而搖頭。
「不會。」
李茂盛哽咽：「妹妹那麼優秀，那麼努力，卻被奸人所害……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我都四十幾了，事業不算成功，家庭支離破碎。我——我們真的愧對您老人家的期待和疼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