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妹搖頭：「……俺不知道。」
江婉低喃：「枕邊人尚且不能確定，更何況其他人。嫂子，我說句悄悄話給你聽。哪怕子豪現在對我體貼入微，愛我如珍似寶，可我仍要追去自己的事業，你懂為什麼嗎？」
「你愛工作。」李香妹答：「你有你自個的追求。」
江婉點點頭：「對，但這只是其中的一個理由，並不是全部原因。人都是有惰性的，一旦你開始依賴別人，你會慢慢習慣下去。子豪會養家餬口，他也能輕鬆養我和孩子。可我不敢呀。我一旦靠他了，丟掉工作，慢慢也失去了跟社會接軌的能力，很快也會失去自立的能力。到那時，我就什麼都得靠他了。可萬一十幾二十年後，他變心了呢？哪怕兒女已經長大，他們能成為我的後盾。我也一樣會難受，會很煎熬。」
「嫂子，不管大表哥多優秀，多忠誠，你都不要忘了你自己。你不該只為大表哥活，更該為自己活。你得先是你自己，別人才會尊重你。你太想依賴表哥，抓得太緊，也許會跟風箏一樣，越抓就越飛不起來。你懂嗎？」
李香妹懵懵懂懂，迷糊問：「俺——俺不能靠他，全靠他，對吧？」
「對。」江婉搖頭：「可以靠，但不能全靠。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嫂子，終究最可靠的人是你自己。你如果不保重你自己，以後什麼都是空談。」
「俺保重。」李香妹不住點頭：「俺一定養好身體。」
江婉讚許低聲：「另外，不管大表哥回來以後怎麼樣，你都要保持平和心態。你太緊張他，只會給你們的關係帶來壓力。你一定要勸你自己。如果他一如既往對你，你更高興。哪怕他不能，你也坦然接受。子豪跟我結婚那會兒，他對我並不好，可我並不在乎。他能跟我琴瑟和鳴，我就開心些。如果不能，那就相敬如賓，彼此給彼此清淨。我要的，永遠不止是男人的恩愛，而是很多很多。」
「你還要啥？」李香妹好奇問。
江婉答：「能追求得來的，我都要努力去追求。他現在能跟我琴瑟和鳴，恩愛有加過日子，還能提供良好的生活環境，又支持我的事業，我已經很滿足。可我從沒放棄我自己的追求。嫂子，我得先是江婉，我才能獲得以上的東西。」
李香妹又聽迷糊了。
江婉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我如果沒有足夠的抗壓能力，沒能在陸家落難的時候一人撐起所有，子豪和大姑姐不會像現在這般看重我，尊重我。我如果沒能給他們陸家生兩三個孩子，他們遲早也會不滿意我。我如果沒能力擁有自己的事業，天天伸手跟子豪要錢。他們對我的態度多半也不會這般。嫂子，不管什麼時候，我們都得先是自己，才可能有其他。」
「哦哦。」李香妹聽明白了，低喃：「只是……這樣子也忒不容易。」
江婉失笑：「只要想獲得更有尊嚴，更有底氣的生活，就必須這麼幹，唯有鞭策自己努力些，別無選擇。」
「俺沒你厲害。」李香妹搖頭躊躇：「俺讀書少，人也粗坯，幹不了啥大事。」
江婉搖頭：「錯了，別小看你自己。在我大表哥窮得叮噹響的時候，是你養起了家。我大表哥之所以能讀大學，也是你全力支持，不然哪來今天的他。你只是讀書少，可你照樣能幹大事。只是時機沒到，你還找不到你的渠道。」
「謝謝。」李香妹扯開笑容，「也就你對俺最好，跟俺說這樣的話。」
江婉低笑：「因為我認可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能力。嫂子，別急，你將來的成就不會比我大表哥差的。你只是讀書不行，又不是幹活不行，腦袋不行。腳下的路有很多，讀書只是其一，不是唯一。你的路，也有很多很多。」
李香妹嘿嘿笑了，靠在枕頭上。
「小婉，俺——俺聽你的。」
江婉暗自鬆一口氣，低聲：「這是我們女人之間的秘密話，別傳出去，省得讓別人給學了去。」
李香妹哈哈笑了。
江婉見她恢復笑容，總算徹底放下心。
嫂子本是極開朗的人，只是困於自己的想法，才會一而再再而三被困。
只要讓她意識到她的想法是錯的，她很快就能走出困局，從局中人變成局外人。
旁觀者永遠比在局者要清醒。
跳出這個框架，才能一直保持清醒。
「對了，蔡姐說她要抱養一個女娃娃。」李香妹轉開話題道：「她今天在這兒問來問去，說要那種剛出生的。」
江婉挑眉，並沒有太意外。
「一個孩子確實少了些。如果能養多一個，補償她失子的痛苦，未嘗不可。」
李香妹解釋：「她說，她喝了忒多的藥，可都沒啥效果。可能是年紀不小了，當初生娃的時候又受了罪，所以一直沒能懷上。她跟她愛人商量過了，打算收養多一個女娃娃。」
江婉示意外頭：「這兒每天都有好幾個孩子出生。醫院門口經常有棄嬰，男女都有。她如果要女娃娃，找起來更容易些。」
想當初宮師傅的兒子小帆就是這般來的。
李香妹道：「對，護士姑娘也是這般說。蔡姐說了，有的話馬上告訴她。不過，她不要丑的，要長得漂亮的。」
江婉失笑：「有得選的時候，自然就會貪心些。只是，如果抱養多一個孩子，她也許就沒法上班了。」
「是。」李香妹解釋：「她也是這麼說。以前有她婆婆給她帶，她就能出來上班。現在她跟她婆婆沒了來往，就得靠她自個了。」
江婉道：「如果她愛人支持她的話，就可以。左右等多幾年孩子大了，她又能繼續上班。」
「她愛人支持。」李香妹答：「她說他愛人更喜歡女娃娃。」
「那就好。」江婉想了想，道：「子豪前些天還跟我說，想法子雇多一兩個相熟的人來家裡幫忙打掃衛生。少了蔡姐，又少了一個好幫手。」
李香妹好奇問：「只要本地人啊？」
「對。」江婉答：「白天負責打掃衛生而已，晚上就沒必要了。」
「俺去幫忙問問。」李香妹提議：「就心園附近找找，行不？」
「行。」江婉答：「能方便上下班，還能知根知底，再合適不過。」
李香妹解釋：「俺上市場，帶小歐出去玩，認識了附近好些老媽子老婆子。她們呀，誰家有個啥事都一清二楚。找她們問問誰要找活兒干，立馬就能知道。」
「瞅瞅。」江婉微笑提醒：「這就是你的能力所在。你的溝通能力，還有積攢人脈的能力，遠遠比大表哥強許多。」
「……真的假的？」李香妹哈哈笑了，「這算啥能力？你少哄俺啦！」
江婉反問：「難道不是這樣嗎？你覺得讓我大表哥去跟老媽子老婆子搭話，他會嗎？」
李香妹憋笑，如實搖頭。
江婉笑道：「溝通能力加人脈關係，也是一項極強的能力。」
「嘿嘿！」李香妹笑開了。
江婉道：「等你痊癒回家，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不管蔡姐能不能繼續干，咱們家都得找多一兩個臨時工。」
「臨時的？」李香妹問：「干半天那種？」
「對。」江婉解釋：「只是打掃衛生而已，最好是下午過來，幹完就走。不用負責飯菜，也不用借宿留宿。按臨時工最高的工資給，節假日放假，紅包也跟其他人正式工一樣。」
「忒不錯！」李香妹激動道：「這個不難找，包俺身上。」
江婉點點頭：「行，那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