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陸子豪好笑提醒:「你還懷著孩子,不能太激動。」
江婉一把揪住他的毛衣,哀求:「快說嘛!快說!」
「下周末。」陸子豪笑答:「如果沒有延遲飛行,航班順利起飛,應該是下周一到。」
「那麼久嗎?」江婉狐疑問。
陸子豪點頭:「飛十幾個小時呢。加上安檢和登機,至少還得半天時間。」
「也好。」江婉回念一想:「終歸是有確切時間了。我呀,等到脖子都長了。」
這半年多來,她沒一天不想那個小混蛋的。
一晃一年了,她也格外想念大姑姐。
陸子豪輕撫她的脖子,故意哼了哼。
「騙小孩也就算了,可騙不了我。」
江婉被他逗笑了,心情極好依偎在他肩上。
「大姑姐不用再回去體檢了吧?」
「不用了。」陸子豪答:「沒什麼異常的話,這邊的醫院足以應付。不過,她的身體特殊,兩三個月還是得去一趟醫院,不可大意。」
「不用千里迢迢飛過去。」江婉搖頭:「就不怕。哪怕是一個月去一次醫院,也不要緊。」
陸子豪解釋:「定期服用藥物,定期體檢。有些藥物需要讓醫生寄過來,不算太費勁兒,咱們應付得來。」
「就大姑姐和小歐回來嗎?」江婉好奇問:「沒其他人了?」
陸子豪搖頭:「就他們。你覺得還有誰?」
「你的外甥女呀。」江婉答。
陸子豪再次搖頭:「她回家去了。我姐說,外甥女陪她過了春節,還送了小歐一份新年禮物。前幾天回家去了,連她的爸爸也一塊走的。」
江婉眸光微閃:「沒其他好消息了?沒了?」
「沒。」陸子豪低笑:「我早就說過了,我姐她沒有結婚的打算,也不會嫁給——」
「不是不是。」江婉打斷他,重新問:「外甥女以後會不會跟著來心園走動——應該會吧?」
這才是她真正關心的。
至於以前那個渣男,是可有可無的調劑品,只要大姑姐明確不接受,大家可以完全不搭理。
渣男是渣男,但女兒卻是大姑姐的親生骨肉,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兒肉。
這是永遠割斷不了的血脈親情。
「應該會。」陸子豪溫聲:「我姐說,她對中國很感興趣,很喜歡中國文化。等外甥女有空,自然會飛來找媽媽。她現在要上學,要學做生意,也是忙得很。」
江婉歡喜得很,道:「那就好。」
陸子豪也是滿心歡喜,長臂摟住了她。
「媳婦,我突然覺得人生真的很奇妙,充滿各種各樣的驚喜。」
「額?」江婉不明所以:「什麼驚喜?」
陸子豪桃花眼笑眯眯,低聲:「幾年前,我姐說家裡太冷清了,要麻利將你娶過門。那會兒我直接給她翻白眼,說多一個外人而已,能熱鬧到哪裡去。」
「我姐卻說,等媳婦娶過門,就會給我生娃,一個接一個生,家裡自然就熱鬧起來。媳婦一開始是外人,娶進門就是自家人。孩子都姓陸,自然更不用說。」
「她還說,她活不了多久,陪不了我多久,讓我必須麻利娶你。我爸剛去世不久,她說她也活不了多久,那會兒我的心針扎般痛著,只能硬著脖子答應。」
「一晃幾年了,咱們已經有三個孩子。姐僥倖活下來,還能有一個外甥女。陸家的血脈,就這樣得到了延伸,得到了傳承。直到現在,我才堪堪理解我爸和我姐的話。」
「家裡如果沒了後代,沒了傳承,陸家自此就消失了。不管以前多輝煌,不管後來多落魄,頂多也只是別人口中的『那個陸家』,最終成為往事,成為故事,漸漸被人遺忘。」
他感慨良多:「如今想來,當初娶你那個決定是多么正確!」
江婉輕笑:「就算不是娶我,娶了其他人,應該也能給你繁衍子嗣的。」
「當然不一樣。」陸子豪搖頭:「如果是其他女人,遇到家裡落難那會兒,多半已經跑了。我姐那樣的身體,沒有精細養著,也是活不長久。外甥女來不及找過來,我姐就沒了,也就沒了意義。如果那會兒沒有你,我也許仍在坐冤獄。我姐也多半沒了。陸家徹底沒落,沒了任何指望。」
江婉搖頭:「不會不會,你哪怕是落魄,也只是暫時的。」
陸子豪眸光微閃,低聲:「如果真那樣,我應該受不少罪,心性也不再是原來的我。」
江婉不敢接話。
上輩子,他確實過得很苦,哪怕後來東山再起,他也已經不是原來的陸子豪。
她輕撫他的俊臉,道:「別亂想,都只是假設罷了。現在咱家新一代的子孫已經有四個,姐也能健健康康活著。咱們家開始走向欣欣向榮了!」
「對。」陸子豪感慨道:「隊伍在不停壯大,財富也在不停積攢中。未來,哪怕再多困難,也不怕了。」
兩人相擁而笑。
那天傍晚,陸子豪送江婉去醫院,還載去一張搖椅。
鋪上一張薄被當墊子,又帶多一張棉被能蓋上,比昨晚只能勉強靠在床邊淺睡,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陸子豪不敢逗留太久,交待李香妹要好好休息,轉身離開了。
李香妹目送他離去,忍不住贊道:「小婉,子豪他越發體貼了。」
「嗯。」江婉低笑:「跟剛結婚那會兒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天差地別。」
李香妹不知道那會兒怎麼樣,解釋:「咱們剛住進黃叔他們家那會兒,他不大愛說話,也不大愛搭理人。你幹活做事,他就干看著,不懂得幫,也不會主動幫。漸漸地,他就變了,開始搭把手。瞅瞅,現在多體貼你呀!」
江婉低笑:「人嘛,都是會變的,看他願不願意為你改而已。」
李香妹微愣,想起遠在千里之外的丈夫來。
「自從他去讀大學,感覺越來越遠了。」
江婉眸光微動,低聲:「嫂子,等大表哥回來了,就不會了。」
「……你聰明,知道俺在說啥。」李香妹哽咽道,「俺心裡清楚來著。」
江婉蹙眉提醒:「你可不能哭,快別想了。」
李香妹的眼淚早已剎不住,哽咽:「如果這個孩子能保得住,俺跟他有了孩子,還能不一樣些。」
「以後可以再懷。」江婉按住她的手,「只要大表哥來了,你們重新住在一塊兒,感情自然能恢復如初。」
李香妹搖頭:「你就別哄俺了。」
江婉低低嘆氣:「嫂子,很多時候我們並不能為自己活,因為我們有親人、有朋友、有很多牽絆和拖累。但我們不能一直為別人活,更該努力為自己活。說句嚴重的,哪怕沒有表哥,你也是李香妹,你也是你自己。你背後有娘家,你身旁有朋友,你還有工作。在我看來,你更得為自己活,而不是把自己寄托在我大表哥身上。」
「啥?」李香妹聽不甚明白:「你是說俺拖累他?」
江婉搖頭:「不是,我是說不管是什麼人,都不要把自己的未來寄托在別人身上。嫂子,哪怕是至親夫妻,也有靠不住的時候。說到底,終究還是得靠自己。」
李香妹懵了,徹底愣住。
江婉繼續:「我大表哥不是那種忘恩負義,會拋棄糟糠妻的男人。子豪他也不是,暫時應該也不會。但我們別忘了,人是會變的。只要環境變了,心性變了,人也跟著變。大表哥暫時不會,子豪也暫時不會。但以後呢?日子一天天過,一年接一年。今年不會,明年不會。那五年呢?十年呢?二十年呢?誰又能保證得了?誰?你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