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婉實話實說:「不僅幫不上,反而多一個人難過。嫂子也許不想他知道。」
李緣低聲:「實習醫生是最忙的。棟樑哪怕知道了,請假回來不容易,來去還得在路上耽擱幾天。」
「讓嫂子自己決定吧。」江婉搖頭:「也許表哥不知道,她心裡反而好受一些。」
李緣有些詫異,提醒:「可他們畢竟是夫妻。另外,棟樑是醫生,瞞著這種事貌似不怎麼妥。」
江婉苦笑,壓低嗓音:「元宵節前,我大表哥跟一個女同學同路來,同路去。我嫂子暗自有些自卑,擔心自己配不上大學畢業的醫學生。這一次失去孩子,嫂子對大表哥很愧疚……擔心她會更自卑。」
「原來如此。」李緣微微蹙眉,道:「你且聽聽她的意思吧。」
頓了頓,他低聲:「最好的關係,不是互相包容,互相體諒,而是能相護制衡。只有這樣的夫妻關係,才是最永久,最不怕困難阻礙的。」
「是啊。」江婉苦笑:「正因為怕他們的夫妻關係失衡……我才不敢太早通知大表哥。就一個電話的功夫,可我還是躊躇了。」
不是沒時間,昨晚到現在足足十幾個小時。
哪怕再忙,再難過,也不會連幾分鐘的時間都沒有。
之所以不說,是因為有這一層的顧慮。
李緣低聲:「等棟樑畢業了,當醫生了,你嫂子的心理壓力也許會更大。」
一人不停在進步,身邊的人皆是知識分子,皆是能侃侃而談的同道中人。
一人卻在原地踏步,每天只跟孩子和柴米油鹽打交道。
久而久之,兩人自然而然會出現距離,甚至產生了隔閡。
愛意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消散,再濃烈的愛情在柴米油鹽的日常瑣碎中,也會漸漸磨損。
如果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消散的速度只會越快,從而導致兩人的關係失衡,最終走向破裂。
有時候哪怕再有責任心的男人,也逃不過這樣的結局。
江婉對自家大表哥有信心,可人心是最複雜的,人性是最禁不起探究和挑戰的。
所以,她也不敢保證以後這樣的事情絕不會發生。
江婉低聲:「我也這麼覺得。」
李緣仍保持樂觀的心態,道:「不急,且走且珍惜。香妹如此勤快好學,以後指不定能找到適合她發展進步的渠道,有自己的成就。」
「是啊。」江婉扯了一個笑容:「只要有心,遲早會有機會的。」
師徒倆沒有多說,江婉匆匆吃過午飯,往醫院送午飯去了。
蔡山花說,李香妹只迷糊醒過一會兒,就又昏睡過去。
護士說,掛完水就不用了,好好休息就行。
午後,李香妹總算徹底清醒。
江婉餵了她吃了飯,吃了雞腿,還喝了半碗雞湯。
李香妹沒什麼胃口,很快就搖頭。
江婉蹙了蹙眉,低聲:「嫂子,身體最重要。你的身體若垮了,就沒法工作上班,沒法賺錢養家,更沒能幫上表哥。表哥還沒畢業,剛畢業也賺不了多少工資,她還得靠你幫襯。你們的小家,還得靠你呀。」
李香妹微愣,眼神閃了閃,隨後又吃多半碗飯。
蔡山花堅持留下照顧,讓江婉傍晚來換班。
江婉答好,提議:「醫生說,至少得住院兩三天。白天你來,我負責晚上。等過兩天出院,就不用再來回跑。」
蔡山花爽快答應。
李香妹看向江婉,欲言又止。
江婉猜到了,將保溫壺遞給蔡山花。
「蔡姐,麻煩你去清洗一下。」
蔡山花麻利去了。
李香妹見她走了,忐忑低聲:「這事……你告訴棟樑沒?」
「沒。」江婉答:「你自己看著辦。你如果想告訴大表哥,等你出院了,你自己告訴他。如果不想,那就別說,永遠都不要說。」
李香妹愣住了,垂下眼眸想著。
江婉道:「我一開始沒多想,覺得哪怕告訴大表哥,他趕過來也來不及照顧你。後來想想,還是得問問你。」
「那個……」李香妹躊躇問:「小婉,你咋說?」
江婉搖頭:「我幫不了你做決定。但如果我是你,我就什麼都不說。他遠在千里之外,哪怕知道了,也幫不上什麼,多一個人難過傷心罷了。與其這樣,還不如不說。他請假難,走不開,即便趕過來了,頂多安慰你待一兩天,就得匆匆趕回去。仔細想來,錢方面,他幫不上;照顧方面,他也發揮不了作用。在這個角度上看,還不如不說。」
「俺……俺……」李香妹搖頭:「俺怕讓他失望。」
江婉明白她的意思,低聲:「別說,至少暫時別讓他知道。」
「嗯嗯。」李香妹點頭。
江婉又道:「我會叮囑其他人保密。等你以後想說了,再私下悄悄跟大表哥說。不過,你得迅速養好身體,別讓大表哥起疑。」
李香妹再次點頭。
江婉又安慰道:「嫂子,你能懷上一回,就能懷上第二回。這一次你能懷上,證明你的身體已經養痊癒了,才可能懷上。你呀,得對自己有信心。」
「會不會以後再也懷不上了?」李香妹哽咽問。
江婉抱住她,安慰:「不會,你多想了。只要你身體康健,表哥畢業回來,兩人相處的時間長,受孕的機會也更大。指不定明年就能懷上,三年抱倆呢。」
一番安慰後,李香妹的精神好些了。
江婉留下蔡山花照顧她,回了心園。
宮師傅正在打盹,瞧見她來了,連忙問晚飯的安排。
江婉答:「開胃一點的肉菜都行,不辛辣,也別生冷的食物就行。」
宮師傅忙說好。
江婉張望來去,問:「嚴師傅不在?」
「不在。」宮師傅答:「廖姑娘來找他,將他給拽走了,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江婉挑了挑眉,淡定「哦」一聲。
宮師傅卻嘿嘿笑著,道:「兩人八成看電影去了。有人說,看戲必定有戲。」
江婉笑了笑,轉身去了辦公室那邊。
眾同事都安靜忙著,各司其職。
江婉轉了轉,把自己的工作分配給同事們。
李緣提醒:「小九被子豪帶走了,現在多半在午睡。」
江婉點點頭,沒什麼心情幹活,轉身去了主院。
小九仍在午睡,陸子豪守在屋裡陪著,正百無聊賴看著幾乎沒什麼音量的電視劇打發時間。
「媳婦,你回來了?嫂子好些了沒?」
江婉答:「好些了,只是還沒什麼胃口。」
「慢慢養。」陸子豪提議:「今晚讓秀眉去照顧她吧。」
「我行。」江婉解釋:「嫂子已經醒了,只需要攙扶她去洗手間就行,其他時候可以睡覺。」
陸子豪搖頭:「連一張長凳都沒有,又冷又沒地方睡——不行。」
「那你幫忙搬一張去?」江婉好笑問。
陸子豪眉頭微挑,答:「沒問題,晚些我給你送一張搖椅去。」
江婉以為他在開玩笑,並沒有在意。
陸子豪拉住她的手,桃花眼熠熠生輝。
「媳婦,我知道你為表嫂他們難過,怕你傷了神,所以特意給你帶好消息回來。」
「什麼好消息?」江婉有些心不在焉,幫他拉了拉毛衣領口,「誰的好消息?」
陸子豪故意拖延吊胃口,問:「你猜得出來不?猜猜看唄。」
江婉搖頭:「想不出來。姍姍的?」
「不是。」陸子豪絲毫不敢興趣:「別人的事,我沒興趣知道。是小歐和大姐——他們下周就要坐飛機回來了。」
下周?!
回來?
江婉驚喜笑開了,激動問:「真的?下周?周末還是?還得幾天?今天才周二!誰告訴你的?姐打電話來了?還是小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