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濕的海風混合著刺鼻的劣質香水味撲面而來。
金色的空間大門在一條陰暗的窄巷裡無聲合攏。莫麟拍了拍風衣上沾染的虛圈砂礫。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巷口。
外面的主街道上人聲鼎沸。衣著華貴的胖子牽著鐵鏈，鐵鏈另一頭拴著衣不蔽體的奴隸。
「這就是那個把人當私產的世界？」露琪亞跟在後面走出暗巷。
她環視著街道上穿梭的奇異人群。她的手不自覺按住了藏在外套下的袖白雪。
指節在刀柄上收攏，她的呼吸不免有些紊亂。
「看起來，這裡的規矩爛得可以。」莫麟的視線掃過前方一座宏偉的半球形建築。
建築頂端立著一塊巨大的招牌，上面用誇張的字體寫著拍賣場幾個字。
「咱們初來乍到，先去那裡面探探路。」莫麟邁開步子走出暗巷。
「需要我把一護叫來支援嗎？」露琪亞跟上他的步伐。
「不用。」莫麟擺了擺手。
「他那脾氣太直，見了這場面容易壞事。」莫麟放緩了語速。
「查案子，講究個人贓並獲。得先摸清他們是怎麼把黑帳洗白的。」
兩人並肩走入那座喧鬧的拍賣場。大廳里光線昏暗，周圍瀰漫著濃烈的雪茄菸味。
莫麟徑直走到後排最偏僻的位置落座。
他翻起左手，掌心向上微抬。一抹淡淡的純陽金光在指間流轉。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金光便凝聚成了這個世界流通的貨幣形狀。那是一厚沓帶著油墨香氣的貝利鈔票。
「你這現造錢的手段倒是利落。」露琪亞在旁邊坐下。
「辦正事總得有點經費。」莫麟將那沓紙幣在手裡拋了兩下。
台上驟然亮起強光，將所有人的視線吸引過去。一個戴著高帽的主持人快步走到聚光燈下。
「各位貴賓！」主持人拿著大喇叭高聲喊話。
「今天的第一批珍品，絕對能讓大家滿意！」
幕布被兩名壯漢猛地拉開。三個矮小的身影被粗重的鐵鏈拴在舞台中央。
站在中間的是一個大概七八歲的魚人女孩。她的手臂上布滿了細密的青色鱗片。
兩旁是兩名同樣瘦小的人類男童。他們身上全是淤青，脖子上戴著沉甸甸的金屬項圈。
台下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夾雜著下流的口哨聲。
露琪亞喉嚨發緊。她別過臉去，不願意看那三個孩子發抖的肩膀。
「這魚人族的丫頭，可是剛從深海撈上來的上等貨！」主持人用喇叭大聲介紹。
「還有這兩個男孩，骨骼清奇，很適合買回去做家僕。」
「起拍價，五百萬貝利！」
「一千萬。」
一個平穩的聲音打斷了場內即將沸騰的競價。莫麟舉起了手裡的號牌。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隨意地把玩著那沓厚厚的偽造鈔票。
場內安靜了一瞬。眾人紛紛回頭，打量著這個坐在後排面生的年輕人。
「這位先生出價一千萬！」主持人眼睛亮了起來。
「還有沒有更高的？」
台下的人交頭接耳，似乎覺得花一千萬買三個幼童並不划算，紛紛搖頭。
「成交！」主持人敲下了拍賣槌。
「請這位先生到後台辦理交接手續。」
莫麟站起身。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探尋的目光，雙手插在兜里向後台走去。
露琪亞低著頭跟在他身後，指尖在袖白雪的刀柄上越收越緊。
後台的燈光顯得有些慘白。一個蓄著八字鬍的管事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先生真是好眼光。」管事搓著手。
「把錢點一下。」莫麟將那沓帶有天道障眼法的鈔票扔在桌上。
管事拿起鈔票仔細清點。他根本看不破正神金光的偽裝。
「數目正好。」管事把錢鎖進保險箱。
他轉身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燙金的文件。文件上蓋著一個巨大的十字形紅印。
「這是您的購買憑證。」管事將文件雙手遞給莫麟。
「有了這個，哪怕是海軍查問，您也可以證明這是您的合法財產。」
莫麟接過那張憑證。他的大拇指在那個紅印上緩緩摩挲了兩下。
淡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溫度。他將憑證舉高了一些，借著燈光看清了印章上的字跡。
「世界政府認證。」莫麟輕聲念出了那幾個字。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把反人類的罪行，明碼標價還蓋上公章。」莫麟將憑證收入懷中。
「這帳本，可比我在下面查的那些還要髒。」
「您說什麼？」管事沒有聽清，疑惑地湊近了一點。
「沒跟你說話。」莫麟抬眼看向他。
「把人帶出來吧，我要帶走。」
管事立刻揮手示意。兩名打手牽著鐵鏈，把三個孩子從鐵籠子裡拽了出來。
三個孩子腳步踉蹌。魚人女孩緊緊拽著旁邊男孩的衣角，腳步虛浮。
「貨都在這了，先生慢走。」管事退到一旁。
莫麟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他牽過那截冰冷的鐵鏈，帶著露琪亞和三個孩子從後門離開了拍賣場。
拍賣場背後的暗巷裡沒有陽光。只有幾隻野貓在翻找著垃圾桶。
莫麟停下腳步。他回過頭，看著那三個被鐵鏈拴在一起的孩子。
兩個男孩低垂著頭，身體本能地往後縮。
魚人女孩抱住自己的膝蓋。她蹲在牆角，視線躲閃著莫麟的目光。
她的呼吸很輕，肩膀時不時地打著冷戰，耳尖上的魚鰭完全耷拉了下來。
莫麟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下身子。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一抹鋒銳的金光在指尖凝結。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那條粗重的金屬鐵鏈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化為粉末。
鐵粉簌簌地落在髒污的石板地上。束縛著孩子們的重物消失了。
魚人女孩茫然地抬起頭。她看著斷裂的項圈，指尖微微泛著涼意。
「你叫什麼名字？」莫麟的聲音放得很輕。
女孩咬住下唇。她退了半步，背部貼上了冰冷粗糙的磚牆。
她看著莫麟那雙溫和的金色眼睛，心口處那種慌亂的跳動逐漸平息了一些。
「希娜。」女孩的聲音很細，像是蚊子叫。
莫麟左手翻轉。《罪獄錄》帶著淡淡的光暈在虛空中浮現。
泛黃的紙頁自行翻開。他拿起判官筆，在空白處落筆。
「海上世界人口販賣案。受害人希娜，以及兩名無名男童。」
莫麟邊寫邊念，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現將三人登記為本案最高保護等級證人。」
三張金色的符紙從書頁中飛出。符紙在半空中化作三個硬幣大小的光團。
光團緩緩飄落，貼在了三個孩子的鎖骨處。金光一閃，便隱入皮膚不見了。
「從現在起，誰敢碰你們一下，這道符就會直接震斷他的骨頭。」莫麟合上法典。
露琪亞走到孩子們身邊，從口袋裡掏出幾塊來之前備好的壓縮餅乾。
「吃點東西吧，別怕。」露琪亞把餅乾塞到他們手裡。
希娜握著那塊硬邦邦的餅乾，眼眶逐漸泛紅。大顆的淚珠砸在手背上。
「這個叫希娜的女孩，她的魚人族身份是個線索。」莫麟站起身。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蓋著公章的購買憑證，將其夾入《罪獄錄》中。
「把特有種族搬上拍賣台，這說明魚人島的受害規模絕不是個案。」
莫麟理了理衣領，看向街道外來來往往的海軍巡邏隊。
「上面既然蓋了世界政府的章，那這筆帳就只能算到世界政府的頭上了。」
「你打算怎麼做？」露琪亞將孩子們護在身後。
「既然他們承認這是合法交易。」莫麟將判官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那我們就順著這條合法的供貨鏈，把他們的造物主連根拔起。」
遠處的海面上，隱隱傳來幾聲沉悶的炮響。一艘掛著世界政府旗幟的巨大帆船正向著香波地群島駛來。
莫麟看著那面飄揚的旗幟，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這海上的風，該換個方向吹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