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星海深處。
那點摧枯拉朽的純陽金芒,並未在弗利薩軍團的雷達上停留太久。
它宛如一柄撕裂寰宇的天刀,悄無聲息地劃破了第七宇宙的幽暗壁壘,連沿途的隕石帶都被那種無形的威壓無聲碾碎。
金芒無視了龐大艦隊的攔截系統,徑直向一顆蔚藍色的星球墜去。
地球,西都郊外。
狂風捲起漫天黃沙,一處乾裂的紅土地上,天空忽然降下一道柔和卻耀眼的金色光柱。
沒有發生足以驚動當地武裝力量的爆炸,連周遭的砂石都不曾被激起半分。
光芒散去。
一名身穿青衫、背負書卷的青年武者,赤足踏在了滿是龜裂紋路的地面上。
這是莫麟分化而出的第四縷元神,歷經跨界通道的洗禮,形貌已化作一名清逸磊落的青年。
《罪獄錄》幻化為一本古樸的書冊,靜靜安放在他背後的包裹里。
莫麟微微抬起眼帘,打量著四周。
入目之處,並非他在虛空法庭推演中看到的高科技繁華都市,而是一片被徹底廢棄的荒蕪聚落。
風中夾雜著酸腐的惡臭,以及某種工業廢料燃燒後的刺鼻氣味。
路邊倒著幾個鏽跡斑斑的巨大鐵皮垃圾桶,表面還殘留著大都會膠囊公司的模糊標誌。
此刻,一個瘦骨嶙峋的黑影正半個身子探進桶里,拼命翻找著什麼。
那是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
他衣衫襤褸,手腳細得像乾枯的柴火棍,手腕和膝蓋上布滿了陳舊的擦傷與淤青。
莫麟停下腳步,赤足踩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
男孩宛如一隻受驚的野貓,猛地從垃圾桶里竄了出來,手裡還死死抓著半塊發霉的麵包。
他往後退了兩步。
腳下被一塊廢鐵絆倒,男孩重重摔在紅土地上,那塊發霉的麵包也滾落在地,沾滿了泥沙。
他甚至顧不上喊疼,手腳並用地往後縮。
男孩眼眶通紅,呼吸短促,小小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防備地盯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青衣陌生人。
莫麟眼底閃過一絲黯然,嘴角不自覺地下壓了幾分。
四千年的修仙歲月里,他斬過無數毀天滅地的大妖,可唯獨看不得底層的眾生受苦。
這就是他立誓執掌天道律法的初衷。
「別怕。」
莫麟輕聲開口,步履平緩地走上前。
他沒有刻意收斂氣機,而是將體內渾厚的純陽真氣化作一縷輕柔的暖風,拂過男孩的身體。
男孩本能地舉起雙手,護在頭頂。
預想中的拳打腳踢並未落下,反而是一股暖洋洋的氣流包裹住了他單薄的身軀。
長年累月在荒野流浪落下的肺部刺痛感,竟然在這股暖風中奇蹟般地消失了。
男孩小心翼翼地放下手,從指縫裡偷看眼前這個氣質乾淨的大哥哥。
莫麟半蹲下身子,目光與男孩平齊。
「那東西沾了濁氣,吃下去會要命的。」
莫麟手腕輕輕一翻,袖口中滑出一枚晶瑩剔透的朱果。
果實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清香,瞬間蓋過了荒野上的酸腐味。
男孩盯著那枚果子,喉結上下滾動,咽了一口唾沫。
乾癟的肚子十分不爭氣地發出一連串雷鳴般的叫聲。
在莫麟溫和的注視下,他終於大著膽子伸出滿是泥垢的小手,接過了那枚朱果,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甘甜的汁水順著男孩的嘴角流下,那雙黯淡的眼眸里,終於重新匯聚起幾分屬於孩童的光彩。
「慢些吃。」
莫麟指尖不著痕跡地拂過男孩的後背,眉頭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
隔著破爛的布條,他觸碰到了一道幾乎橫貫整個脊背的猙獰燒傷疤痕。
傷口雖然結痂,但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
對於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來說,這傷足以要了他大半條命。
「背上的傷,是怎麼弄的?」莫麟問。
男孩打了個飽嗝,舔了舔嘴角的果汁,怯生生地低下頭。
「三年前弄的。」
男孩的聲音很小,眼眶裡有水汽在打轉。
「那時候村子還在。天黑的時候,天上飛來一個好大好大的圓形鐵疙瘩,噴出了一道紅色的光。」
男孩吸了吸鼻子。
「村子瞬間就著火了,爸爸媽媽為了把我從房子裡推出來,被壓在了石頭底下。」
「大家都說那是不明飛行物,西都里的護衛隊來轉了一圈就走了,說只是隕石撞擊。」
男孩攥緊了破舊的衣角。
「再也沒有人管過我們,活下來的人只能在荒野里找吃的。」
莫麟緩緩站起身。
他將神識如水波般向外擴散,無形的天道感知瞬間覆蓋了方圓百里的地界。
視野穿透荒漠。
幾十公里外,那座名為西都的龐大城市裡,高聳入雲的建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半空中飛馳著先進的磁懸浮列車。
財閥和權貴們享受著遠超時代的膠囊科技。
而僅僅一牆之隔的城外荒野,卻有無數像眼前這孩子一樣的流浪兒,在為了半塊發霉的麵包苟延殘喘。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座星球表面的文明看起來光鮮亮麗,底層卻爛得令人作嘔。
高高在上的神明冷眼旁觀,將眾生的苦難視為自然運轉的規律。
這種扭曲的資源分配,正是滋生罪惡的絕佳溫床。
「你叫什麼名字?」莫麟收回神識,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阿爾。」男孩小聲回答。
阿爾仰起頭,看著這個奇怪的大哥哥。
「大哥哥,你也是被城裡的護衛隊趕出來的流浪者嗎?」
莫麟看著他,微微搖頭。
「我不歸他們管。我來這裡,是為了收一筆陳年舊帳。」
阿爾有些聽不懂。
正當莫麟準備繼續詢問時。
背後的包裹里,《罪獄錄》突然傳來一陣低頻的震顫。
不需要翻開書頁,天道因果的反饋已經直接映入了莫麟的識海。
他腳下的紅土地深處。
垂直向下大約三百米的位置,探測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粘稠的能量反應。
那不是這顆星球本土生命該有的氣息。
那股頻率,與莫麟在虛空法庭中記錄過的、中繼站跨界殖民者留下的波段高度吻合。
莫麟眼眸微斂,手指在半空中虛畫了一道金色的探查符文。
符文無聲無息地沒入地底。
幾息之後,反饋回來的畫面讓莫麟的指節發出了細微的脆響。
那是一個隱藏在地殼岩層中的巨大中轉站。
無數冰冷的金屬艙室內,排列著數以千計的休眠艙,裡面堆滿了尚在跳動的臟器與被抽取出的本源能量體。
那些被稱作「貨物」的東西,全都來自於這顆星球的本土生靈。
地球,果然早就被打上了農場的標記。
莫麟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中翻湧的怒意強壓下去。
既然被他撞見了這隱秘的屠宰場,那這底下的東西,一個都別想跑。
這時,阿爾輕輕拽了拽莫麟的青色衣角。
「大哥哥,你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
莫麟低頭看向他。
阿爾伸出瘦弱的手指,指向荒野盡頭那一連串如同黑色巨獸般連綿不絕的陰暗山脈。
「如果你要找那些開飛船的人,可以去那邊的山洞裡看看。」
阿爾縮了縮脖子,似乎回想起了某種極為可怕的畫面。
「那邊的山洞裡,還藏著好多和我一樣的小孩。」
男孩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他們說,他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鐵船里逃出來的。」
「船裡面,全長著角和尾巴的怪物,每天都會抓小孩進去抽血,送到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