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風沙愈發狂烈，將天際染成了一片沉鬱的暗紅色。
莫麟踩著鬆軟的荒野紅土，跟著瘦弱的阿爾翻過第三道遍布砂石的山脊。
男孩走得很吃力，卻一刻也不敢停歇，指著前方一片被茂密灌木與亂石掩蓋的崖壁，小聲念叨著。
「大哥哥，就在那裡。」阿爾喘著粗氣，「他們白天不敢出來，只有晚上才會派幾個人去撿垃圾吃。」
莫麟揮動衣袖，一股輕柔的純陽真氣如微風般拂過，將那些帶刺的枯枝盡數撥開。
一個黑黝黝的山洞顯露在兩人眼前。
洞口周圍殘留著明顯的撞擊痕跡，大塊的岩石被高溫熔斷，邊緣呈現出詭異的琉璃狀。
莫麟走在前面，剛踏入洞口，一股金屬焦糊混雜著血液腐敗的氣味便迎面撲來。
「就是這裡。」阿爾躲在莫麟身後，雙手抓著那件青衫的下擺。
山洞深處，一艘約莫幾十米長的橢圓形金屬艙斜插在岩壁里。
艙體表面一片焦黑，幾處斷裂的裝甲板還在往外滲漏著微弱的電火花，發出噼啪的聲響。
莫麟目光掃過那殘破的外殼，一串被刮花卻依然醒目的字母和數字映入眼帘。
GF-7749。
「大哥哥，他們都在裡面。」阿爾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再往前走。
莫麟放輕腳步，來到扭曲變形的艙門前。
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從艙內最陰暗的角落傳來，伴隨著孩子們極力壓抑的低泣聲。
黑暗中，十幾雙盈滿恐懼的眼睛望向艙門處的光亮。
莫麟屈指輕彈，一團柔和的金光懸浮在半空，將寬闊的底艙照得亮如白晝。
一共十七個孩子。
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四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一二歲。
他們外貌各異，有的額頭長著鱗片，有的身後拖著短尾，有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淡紫色，顯然分屬於至少五個不同的宇宙種族。
此刻他們就像一堆被扔進垃圾站的破布娃娃，相互依偎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每一個孩子的鎖骨處，都烙印著一串極其刺眼的黑色條形碼。
就在莫麟注視著他們時，一個長著兩根短小觸角的藍皮膚女孩顫抖著站了起來。
她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幼鳥，擋在其他孩子身前。
「求你，別傷害他們。」女孩用磕磕巴巴的宇宙通用語哀求著。
她眼眶裡滿是水光，小腿在不停打顫，卻固執地沒有後退一步。
「他們太小了，抽不出多少本源氣血的。我的血還可以抽，抽我的吧。」
莫麟看著女孩頸部那密密麻麻，甚至已經開始泛起紫青色的針孔。
四千年的修行道心仿佛被一根細針狠狠扎了一下，緊隨其後的是如同火山噴發般暗藏的正神怒火。
他掌心微微翻轉，一本古樸厚重的法典在半空中浮現。
《罪獄錄》散發出浩然的天道威壓，卻在觸碰到這些孩子的瞬間化作了輕柔的晚風。
「小藍，別怕。」莫麟語氣溫和，像在安撫受驚的飛鳥。
他握住判官筆，凌空虛劃，金色的光絲從筆尖蕩漾而出，溫柔地掃過十七個孩子身上的條形碼。
「我不是來抽血的。」莫麟收起筆，緩步走上前，「我是來給你們討債的。」
金光拂過藍皮膚女孩的傷口，那種糾纏許久的刺痛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溫暖。
女孩的觸角感知到了那股純粹的善意，緊繃的神經瞬間斷裂，整個人無力地跌坐在地，眼淚如決堤般湧出。
案卷在《罪獄錄》上快速成型，化作一行行散發著寒意的字跡。
這是一艘隸屬於弗利薩軍團的運輸艙。
這些孩子是軍團在進行星球清掃行動時，強行抓捕的樣本。
高價值的戰士或者稀有種族，早就被送往了高等星系的黑市拍賣。
而他們，因為體質虛弱，被劃定為低價值消耗品。
在運輸艙遭遇隕石流意外墜毀地球後，甚至不值得軍團派人來搜救，便直接被當成損壞的貨物遺棄在了這片荒野。
莫麟看著案卷上的陳述，眼底的霜色越發濃重。
星球清掃，種族篩選，明碼標價，隨意拋棄。
這套跨界星球貿易體系的運作邏輯，和他在海上世界見過的天龍人人口販賣網絡如出一轍。
同樣的視命如草芥，同樣的流水線式掠奪。
把諸天萬界的底層生靈當做農場裡的豬狗，用最粗暴的方式榨取最後一滴骨血。
「大哥哥。」阿爾見莫麟沒有動怒，大著膽子跑了過來。
他從兜里掏出剛剛沒吃完的半枚朱果，小心翼翼地掰成更小的塊，分給幾個餓得連哭聲都發不出的幼童。
「他們很餓，這個果子能給他們吃嗎？」阿爾仰頭問道。
「可以。」莫麟掌心再次翻轉，直接從衣袖裡倒出十幾枚蘊含靈氣的朱果，堆在孩子們面前。
「慢慢吃，吃完了，我帶你們離開這兒。」
孩子們看著那些散發著清香的果子，猶如見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狼吞虎咽地抓起來塞進嘴裡。
莫麟沒有再去打擾他們，而是轉身走向那台嚴重破損的控制台。
屏幕碎了一大半，底層系統被軍團的高級加密程序強行鎖死。
但世間沒有任何電子鎖，能擋得住天道法則的滲透。
莫麟並指如劍，一縷純陽金光直接刺入金屬主板的核心。
伴隨著一陣細微的電流爆鳴聲，無數綠色代碼在殘存的光幕上飛速流轉。
他利用《罪獄錄》的解析能力，強行剝離出了一段被重重加密的航行日誌。
貨單簽收方的字樣在屏幕上緩緩浮現。
上面寫的並不是那個名為弗利薩的軍團頭目。
而是一個陌生的代號。
冷帝家族外務省。
莫麟目光微凝，視線緩緩下移。
日誌的最下方，附帶著一枚鮮紅的電子通關印章。
看著那枚印章繁複的底紋，莫麟的思緒瞬間回到了虛空法庭的推演畫面中。
他腦海里浮現出那個躲在中繼站深處的無臉白袍人，以及對方身下那張由世界殘骸拼湊而成的石座。
這兩者的紋路，重合度極高。
《罪獄錄》給出的因果解析結果，相似度達到了百分之四十三。
「果然。」莫麟冷笑一聲。
不僅是一丘之貉，甚至乾脆就是從同一個跨界權力中樞里延伸出來的兩條觸手。
一邊在尸魂界和咒術界搞規則移植，一邊在這裡搞星際人口販賣。
業務範圍鋪得這麼大，真當這諸天萬界沒有管事的人了。
莫麟揮筆將這段代碼拓印進法典，準備轉身帶這群孩子先去西都找個安全的地方安置。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在空曠的山洞內迴蕩開來。
緊接著，一個冰冷且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合成音從中傳出。
「檢測到貨艙封印被強行破解。」
「疑似外來法則非法入侵。」
「清除程序啟動，星球坐標已上傳至外務省清道夫艦隊。」
「艦隊預計將在短期內降臨，執行抹殺程序。」
莫麟停下腳步，眼神平靜地看著那團閃爍的紅光。
法典在他身後嘩啦啦作響。
「清道夫麼。」莫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可逾越的天道威儀，「那就看看到時候，到底是誰清掃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