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郊外的夜風帶著一絲冷冽。
膠囊公司地下特種靜室的金屬門緩緩滑開。
孫悟空站在門外，撓了一把亂蓬蓬的頭髮。
「莫麟，布爾瑪說那些埋在地球上的能量暗樁開始不安分了。」孫悟空說道。
莫麟的目光沒有太多波動，只是將泛著金光的卷宗收攏。
「應該是他們察覺到了那艘偵察艦的異動。」莫麟回道。
他轉身向外走去。
時間推移到次日清晨。
莫麟將營地的安保工作託付給貝吉塔和孫悟空。
他自己則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直奔第一處異常坐標。
那是在廣袤的太平洋深處。
海面上風平浪靜，偶爾有幾隻海鳥掠過水麵。
莫麟沒有停留，徑直扎入水中。
下潛的過程悄無聲息。
莫麟用純陽真氣在周身撐開一個丈許見方的護罩。
冰冷的海水被金光排開，沒有濺起半點波瀾。
越往下光線越是昏暗，周遭漸漸被濃稠的墨色吞沒。
偶爾有幾條深海巨魚游過，也被那股若有若無的天道威壓驚得四散逃竄。
下潛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莫麟的腳尖落在了一片鬆軟的海床上。
這裡的深度早已超越了常人認知的極限，巨大的水壓足以將鋼鐵揉碎。
前方不遠處，一座被五彩斑斕的珊瑚礁覆蓋的半球形建築若隱若現。
厚重的泥沙掩蓋了它大半的金屬外殼。
若不是莫麟的神識鎖定了那股陰冷的波段，很難發現這海底藏著這麼個龐然大物。
建築表面的縫隙里，偶爾閃過一絲黯淡的紅光，像極了捕食者潛伏的眼睛。
莫麟緩步走上前。
一層看不見的力場正阻擋著海水的侵蝕。
他抬起右手，掌心貼在滿是附著物的金屬艙門上。
純陽真氣順著縫隙絲絲縷縷地滲透進去，瓦解了內部的電子鎖。
厚重的艙門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向兩側退去。
通道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防腐劑氣味。
莫麟順著微弱的指示燈光往裡走。
這是一個環形的巨大艙室。
牆壁邊緣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三十個半透明的冬眠艙。
艙室周圍連接著密密麻麻的管線，仿佛是在吸食獵物鮮血的觸鬚。
其中大半的艙室已經黯淡無光，裡面的液體早已乾涸。
那些廢棄的管線隨意的垂落在地上。
剩下十二個冬眠艙還在運轉。
幽綠色的液體裡，漂浮著十二個小小的身軀。
那都是來自不同星球的外星幼童。
最大的看著不過八九歲，最小的似乎只有兩三歲的模樣。
有的長著藍色的鱗片，有的頭上長著細小的犄角。
無數細若遊絲的針管扎在他們的脊背上。
旁邊的控制台上，一排排外星文字正在飛速跳動。
莫麟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跳動的字符。
他的眼底浮現出一抹罕見的寒意。
這座基地並不是什麼通訊中轉站。
而是一個名為長期基因監測站的惡毒牢籠。
每隔一個特定的時間周期，系統就會自動激活管線，抽取這些幼童的脊髓與本源。
記錄下基因因為剝奪而產生的異變數據。
隨後這些沾著血的數據會被打包發送給遙遠的始祖實驗室。
看到這些，莫麟的思緒不由得飄向了過往的那些卷宗。
這和死神界那些被圈養的流魂街平民何其相似。
和咒靈界那些被當做消耗品的學生又如出一轍。
那個自稱導師的農場主，把諸天萬界的生靈當做了最廉價的試驗田。
「還在傳數據？」莫麟看著屏幕上閃爍的進度條說道。
他左手微抬，須彌戒泛起一圈水波。
金色的《罪獄錄》懸浮半空。
莫麟右手虛握，判官筆瞬間成型。
筆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金線，徑直沒入控制台的核心主板。
跳動的屏幕瞬間卡頓。
隨後爆發出一陣細密的火花，所有的數據傳輸鏈路被直接物理切斷。
做完這些，莫麟屈指輕彈。
十二道細微的純陽真氣飛出，精準地落在那些運轉的冬眠艙上。
幽綠色的營養液開始快速排空，連接在脊椎上的針管自動脫落。
沉重的玻璃罩發出一聲悶響，向上升起。
冬眠帶來的麻痹感隨著液體的流失逐漸消退。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帶著點深海基地獨有的鐵鏽味。
艙室里很快響起了一陣雜亂的咳嗽聲。
幾個稍微大點的幼童掙扎著爬出艙室。
他們蜷縮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不停發抖，顯然還無法適應離開休眠液的環境。
距離莫麟最近的艙室里，跌出了一個皮膚赤紅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骨架很瘦小，背上長著兩排細密的骨刺。
他剛一落地，就看到站在控制台前的莫麟。
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瞬間寫滿了驚恐。
小男孩連滾帶爬地往角落裡縮，後背重重撞在艙室邊緣。
「不要抽血了。」小男孩用一種奇怪的發音喊叫著。
他把頭埋在臂彎里，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我不好吃，不要抽了。」小男孩語無倫次地尖叫起來，似乎想用這種方式嚇退敵人。
刺耳的叫喊聲在空蕩的艙室里迴蕩。
其他的幼童也被這動靜嚇壞了，紛紛跟著哭喊出聲，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莫麟收起判官筆，緩緩蹲下身子。
一縷溫和的純陽真氣順著空氣蔓延開來。
像是在寒冬里升起了一盆爐火，帶著安撫人心的天道法則。
莫麟開口了，聲音很輕，沒有夾雜任何情緒。
這句話在天道法則的轉化下，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幼童的腦海。
「不抽血了。」莫麟說道。
小男孩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抬起頭，紅色的眼睛裡還掛著晶瑩的淚滴。
「你安全了，我帶你們離開這裡。」莫麟看著他的眼睛用平和的口吻陳述。
周圍的哭喊聲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幾個膽子大點的幼童探出腦袋，好奇又敬畏地打量著這個被金光環繞的男人。
那股溫暖的氣息，讓他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莫麟站起身，正準備將這些孩子先送回西都的營地。
就在這時，控制台上發生了一絲異變。
被切斷了外部鏈路的屏幕，突然彈出了一個紅色的備用界面。
那是斷網後自動觸發的本地絕密檔案，也是留存的備份。
莫麟轉過身，視線落在屏幕上。
界面上並排羅列著這十二個幼童的詳細來源和基因評估。
大部分的評估等級都是丙等或者丁等，在弗利薩軍團眼裡就是殘次品。
唯獨排在最後的一份檔案，引起了莫麟的注意。
那是一個長著紫色短髮的小女孩。
她此刻正安靜地靠在最偏僻的一個冬眠艙邊，默默看著莫麟。
那一雙大眼睛裡，有著異於同齡人的寧靜。
莫麟的目光在檔案的文字上逐行掃過。
來源星球的那一欄，清晰地印著幾個外星字符。
那美克星。
而在這幾個字的下方，用醒目的紅色字體加粗標註著一段絕密批語。
「龍珠製造者後裔。」
「神之碎片濃度，極高。」
「優先保護。」
「禁止損耗。」
莫麟的眼神變了變，周身的金光微弱地蕩漾了一圈。
他轉過頭，隔著幾個艙室的距離，看向那個紫發小女孩。
龍珠製造者。
原來那個所謂的導師，不僅在收集普通生靈的基因用以重組神性。
他甚至連能夠干涉宇宙許願規則的特殊種族，都已經暗中圈養起來了。
那些斷裂的因果線，那些被篡改的底層法則，其源頭正一點點暴露在陽光下。
莫麟伸出手指。
一段金色的符文沒入控制台，將這份絕密檔案完整拓印進了《罪獄錄》的空白頁。
這不僅是一份跨越星系的定罪鐵證。
更是順藤摸瓜找到那個農場主老巢的絕佳籌碼。
「走吧。」莫麟轉身面向那些逐漸安靜下來的幼童。
純陽真氣自他袖口湧出，化作一艘流線型的金色飛舟，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小男孩第一個大著膽子，抓著船沿爬進了飛舟里。
船艙里暖洋洋的，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互相攙扶著跟了上去。
莫麟看著那個紫發小女孩。
小女孩很懂事，她沒有哭鬧，自己搬著有些僵硬的雙腿，默默地走到飛舟的角落坐下。
在坐下前，她朝著莫麟微微低了低頭，像是一種古老的致意。
莫麟沒有多說什麼。
金色的飛舟緩緩升空，帶起一陣輕柔的風。
莫麟抬手一揮，一道浩蕩的純陽真氣砸在控制台上。
整座海底基地發出一陣沉悶而劇烈的轟鳴，承重結構被瞬間粉碎。
海水瘋狂地倒灌進來，將這個罪惡的牢籠無情碾碎。
飛舟破水而出，化作一道長虹，朝著東方大陸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另一邊。
數萬光年外的一處暗色星雲深處。
一艘猶如巨型堡壘般的黑色戰艦懸停在虛空之中。
一名坐在監控室陰影里的外星長官，看著屏幕上突然變黑的坐標區域，冷汗滴落下來。
他顫抖著按下了座椅扶手上的紅色通訊器。
「向弗利薩大王匯報。」長官咽了口唾沫說。
「四零三二八七七號星球的深海監測站全部失聯了，最後的畫面里，有無法解析的高維能量反應。」長官說道。
陰暗的艙室里，只剩下儀器報警的蜂鳴聲。
農場主的清算網，已經在那顆偏遠的藍色星球上越收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