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
五十公里外的第二座那美克星村落。
半空中炸開一團刺目的紫色能量波。
幾座圓頂房屋轟然倒塌。
塵土混雜著暗綠色的血液，在渾濁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三個身材高大的那美克星人跌坐在泥濘里。
他們的手臂詭異地扭曲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十二個身穿黑色全包覆式鎧甲的戰士，正步步緊逼。
「快跑！」
其中一個那美克星人轉過頭，衝著身後廢墟里的幾個孩童大喊。
黑鎧戰士們沒有開口。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地抬起手臂。
掌心凝聚出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
這股能量波動極其雜亂，卻帶著一種侵蝕萬物的陰冷感。
眼看光芒就要轟向那些手無寸鐵的村民。
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刺耳的音爆聲蓋過了風聲。
一道淡金色的流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砸向地面。
狂暴的純陽真氣如同海嘯般席捲全場。
沉悶的巨響在大地上迴蕩開來。
整座村落的地面硬生生下陷了數尺。
十二個黑鎧戰士被氣浪掀飛。
他們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有些狼狽地砸落在外圍的荒地上。
塵埃落定。
一個身穿青衫的青年，單手背在身後，安靜地站在那美克星人前方。
莫麟抬起眼瞼，目光掃過那些爬起來的黑鎧戰士。
他的視線在對方鎧甲的胸口位置停頓了一下。
那裡印著一個暗紅色的螺旋紋章。
這圖案，和之前在咒術界中繼站，那個端坐於殘骸石座上的無臉白袍人身上的氣息同源。
莫麟眼底閃過一絲金芒。
「不是弗利薩軍團那種收破爛的做派。」
他輕聲自語了一句。
十二名黑鎧戰士穩住身形。
他們面罩下的能量探測器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隨後所有人不再關注村民，齊刷刷地將掌心對準了莫麟。
漫天的紫色光束猶如交織的火力網，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來。
莫麟不避不讓。
一層肉眼可見的金色氣罩在他周身三尺處撐開。
那些光束撞擊在金光上，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這種級別的火力，相當於弗利薩手底下的精英部隊了。」
莫麟腳下輕輕一踏。
地面的碎石微微震顫。
他的身形瞬間在原地消失。
再次出現時，已經到了最前方三名黑鎧戰士的身後。
莫麟抬起右手。
寬大的青色衣袖帶起一陣清風。
他隨手一掌拍出。
看似綿軟無力的一擊，卻裹挾著四千年的天道法則。
三名戰士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
漆黑的特種鎧甲如同紙糊一般寸寸龜裂。
他們的身軀隨之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
岩石粉碎，三人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的九人見狀，沒有任何慌亂。
他們的陣型迅速散開，試圖進行交叉絞殺。
這種毫無畏懼且絕對理智的戰鬥方式，根本不像是正常的生命體。
「不陪你們玩了。」
莫麟心念微動。
懸浮在胸前的《罪獄錄》翻開一頁。
一支散發著煌煌天威的金色判官筆，落入他的掌心。
莫麟在虛空中快速揮動筆桿。
九張金色的符籙憑空顯現，化作九道流光。
流光精準地貼在剩下九名戰士的額頭上。
九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如同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戰場突兀地安靜下來。
遠處的幾個那美克星人互相攙扶著站起身。
他們看向莫麟的眼神里，交織著敬畏和不安。
莫麟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
他邁步走到一個被定住的黑鎧戰士面前。
手指搭上面罩邊緣，用力向上一掀。
咔噠一聲輕響。
面罩脫落。
露出一張長滿青色鱗片、額頭有著犄角的異族面孔。
莫麟微微偏頭。
他又接連挑開旁邊幾人的面罩。
紅皮膚的三眼族人。
生著絨毛的獸面人。
甚至還有一個長著六隻眼睛的類昆蟲生命。
沒有任何兩個人的種族是一樣的。
莫麟伸出手，將其中一人的腦袋撥向側邊。
在對方頸椎骨第三節的位置。
赫然印著一個銅錢大小的黑色灼燒印記。
印記邊緣還在緩慢蠕動，仿佛有什麼活物寄生在裡面。
和上一座村落里，死去的長老額頭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跨界士兵。」
莫麟的指尖冒出一縷溫和的金光。
這與死神界那些被高維力量抹去神智的傀儡如出一轍。
農場主不僅把諸天萬界當做礦場。
還把各個世界強壯的生命體抓起來洗腦，改造成收割同類的機器。
加害者，往往也曾經是受害者。
莫麟指尖的金光化作一根細小的金針。
金針準確地刺入那名鱗片戰士後頸的錨點中心。
純陽真氣猛地灌入，試圖剝離那種陰冷的控制程序。
然而剛一觸碰。
那名戰士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眼底爬滿詭異的紅血絲。
莫麟迅速後撤半步。
只見那人的五官扭曲到不像樣子，嘴裡湧出大量的白沫。
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對方便無力地癱軟下去。
生機全無。
莫麟皺了皺眉。
「控制指令已經和腦幹長在一起了。」
強行剝離，就會觸發自毀程序。
莫麟握緊了判官筆。
四千年的修行，讓他見慣了生死，卻依然對這種蔑視生靈的做法感到厭惡。
他依次在剩下十一個人後頸施針。
手法更加克制，真氣輸出也降到了最低限度。
即便如此。
接連六個戰士也都在痛苦的戰慄中停止了心跳。
直到第八個人的時候。
那個擁有淡藍色皮膚、留著白色短髮的戰士，身子猛地一震。
控制錨點化作一灘黑水流出。
他大口喘著氣，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九個人里，只有兩個活了下來。
其中一個還處於重度昏迷狀態。
藍膚戰士雙手撐在泥土上。
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要把這輩子的空氣都吸進肺里。
「我這是在哪裡。」
他抬起沾滿泥土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又低頭看了看那身沾染了那美克星人血液的黑色鎧甲。
莫麟散去周圍的金光。
《罪獄錄》在他的心念控制下，翻到了嶄新的一頁。
一團柔和的光暈將藍膚戰士籠罩。
「你們來這裡執行什麼任務。」
莫麟的語氣並不嚴厲，卻帶著讓人無法違抗的威壓。
藍膚戰士抬起頭。
他的瞳孔微微渙散，像是努力在腦海中抓取什麼東西。
片刻後。
他的肩膀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
豆大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我是誰。」
他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髮，用力撕扯著。
「我是哪裡人，我叫什麼名字。」
「我不記得了。」
語無倫次的喃喃自語，在這片廢墟中顯得格外淒涼。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母星。
只剩下被植入腦海里的殺戮本能。
莫麟安靜地站著。
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斷。
純陽真氣化作一絲暖意，滲入對方的眉心，幫他穩住快要崩潰的精神。
莫麟提起判官筆，在卷宗上寫下了「未知星系受害者」幾個字。
金色的墨跡閃爍了一下，沒入紙面。
天道有常，這筆帳終究會算在那個導師頭上。
藍膚戰士的情緒在真氣的安撫下慢慢平復。
他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那些死去的同伴。
「任務是什麼。」
莫麟再次開口詢問。
這一次，藍膚戰士似乎回想起了一些片段。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聲音。」
他結結巴巴地說著。
「我們沒有長官，所有的命令都來自腦子裡的一個聲音。」
莫麟收攏衣袖。
「聲音讓你們找什麼。」
「找珠子。」
藍膚戰士捂著後頸那個流膿的傷口。
因為疼痛，他的指尖蜷縮著，五官稍微有些變形。
「那個聲音說，把這裡最大的龍珠找出來。」
「然後帶著它，前往無名星。」
莫麟的手指在判官筆的筆桿上輕輕摩擦了一下。
無名星。
果然，所有的高維收割節點，最終都指向那個在星圖上不存在的地方。
但有一點說不通。
「最大的龍珠？」
莫麟反問了一句。
地球上的龍珠大小一致。
那美克星的龍珠雖然比地球的大很多，但七顆之間也沒有明顯的體積差異。
那幫跨界士兵四處殺人，難道連目標都搞錯了。
聽到莫麟的疑問。
藍膚戰士急切地搖了搖頭。
「不是外面的那些。」
他有些驚恐地看了一眼遠方的高山。
「聲音告訴我們，不用管那些分散的七顆小珠子。」
「最大的一顆，藏在這個星球的心臟里。」
莫麟的呼吸頓了一瞬。
那美克星的地核深處，竟然還藏著一顆龍珠？
這件事，連天神和這裡的大長老都未必知曉。
一股不安的預感湧上莫麟的心頭。
他抬起頭，神識再次穿透地表，朝著無盡的深淵探去。
星球的心臟處，到底埋藏著什麼東西。
他能感覺到，地底有一股遠超七顆龍珠總和的神性能量，正在緩慢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