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克星最北端的高原。
狂風捲起荒蕪的沙土，拍打在巨大的石柱上。
莫麟青衫獵獵，腳踏虛空落在一座孤零零的圓頂房屋前。
他單手一揮，將昏迷的藍膚戰士和一路護送的丹迪安置在背風的岩壁下。
「大哥哥，大長老就在裡面。」丹迪抓著莫麟的衣擺小聲開口。
莫麟微微頷首。
無需推門，房屋那扇木門已經在一聲嘆息中自行開啟。
昏暗的房間內，一位體型龐大卻骨瘦如柴的那美克星老者端坐在高背椅上。
那是大長老，這顆星球如今唯一的長輩，生命之火已如風中殘燭般黯淡。
「異星的訪客，我聽到了星球的悲鳴。」大長老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莫麟沒有多餘的客套，胸前暗金色的光芒流轉。
《罪獄錄》憑空浮現，書頁在兩人之間嘩啦啦地翻動。
金色的文字化作流光，將黑鎧部隊跨界收割的案卷投影在半空中。
大長老渾濁的雙眼倒映著那些血色的卷宗，身子忍不住佝僂了幾分。
「原來如此，不僅是我們的族人遭遇了屠戮。」大長老喃喃自語。
他的指尖無力地在扶手上刮擦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既然你們能看穿那些鐵殼子，就該知道他們要找什麼。」莫麟上前一步。
「星球的心臟里，是不是藏著一顆最大的龍珠。」他直入主題。
大長老閉上雙眼，眼角滲出一滴渾濁的淚水。
「那是我們一族守了數千年的秘密。」
大長老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胸膛劇烈起伏著。
「數千年前，這顆星球氣候惡劣，先祖們瀕臨滅絕。」
「就在那時，一位穿著白袍的客人從天而降。」
莫麟的目光凝視著眼前的老者。
「那個人沒有五官。」莫麟替他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
大長老猛地睜開眼，有些錯愕地看著眼前的青衫青年。
「您見過那位神明？」大長老顫聲問。
「他不是神明，只是個把萬界生靈當莊稼收割的農夫。」莫麟收攏衣袖。
大長老苦澀地垂下頭。
「那位客人教會了先祖創造龍珠的奇蹟。」
「他離開前，親手在星球的核心深處埋下了一顆始祖珠。」
「他說那是維繫奇蹟的基石，是所有龍珠的母親。」
莫麟指尖溢出一縷純陽真氣，順著大長老的腳下遁入地心深處。
四千年的神識如利刃般切開層層岩石。
在炙熱的地核岩漿中，他終於觸碰到了一團被重重法陣包裹的光芒。
那是一顆比尋常龍珠大上百倍的暗紅色晶體。
晶體表面沒有星星，只有密密麻麻如同經絡般的黑色紋路。
就在神識觸碰的瞬間，《罪獄錄》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共鳴。
暗金色的書頁自動跳轉到了死神界的那一卷。
這顆始祖珠的能量頻段，與靈王體內心臟位置的原初拼合材料如出一轍。
莫麟收回神識，眼底泛起一層冰冷的霜色。
他終於看懂了這套跨界收割的完整運轉邏輯。
始祖珠就像是一根釘在世界核心的定海神針，更是控制中心。
它負責將高維的規則降維成許願程序，散布給地表的小龍珠。
只要有人許願，小龍珠就會撕開世界的因果壁壘。
被撕開的裂縫，為跨界通道提供了源源不斷的能量。
最終，萬界生靈的本源力量順著通道，全都被抽送到了無名星。
這是一條環環相扣的完美掠奪流水線。
「我們一直以為自己是神的代言人。」大長老的聲音充滿了懊悔。
他乾枯的雙手捂住臉頰，肩膀不住地顫抖。
「原來我們只是被利用的工具匠，連累了這顆星球上的孩子。」他哭出了聲。
莫麟走到大長老身側，拍了拍老者的肩膀。
溫和的真氣度入大長老體內，護住了他那顆因自責而衰竭的心臟。
「被騙不是你們的錯。」莫麟的語氣如同山間清泉。
「不知者不罪，天道自然會給你們一個公允的評判。」
莫麟將《罪獄錄》收回識海。
「但知道真相後，你們可以選擇怎麼做。」
大長老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多了一絲決絕。
「絕不能讓他們帶走始祖珠，那是釘在世界脈絡上的釘子。」
「一旦被強行拔出，這顆星球會在轉眼間分崩離析。」大長老急切地說道。
莫麟微微點頭，掌心再次凝聚出判官筆。
「只要它還在地底，我就能借著地脈陣法將它封死。」莫麟開口。
大長老卻搖了搖頭，眼底寫滿了擔憂。
「普通的陣法擋不住他們。」
大長老指著地面的方向。
「那位客人當年布下的封印非常特殊，只認同源的力量。」
「除非是創造者本人，或者是擁有同等權限的存在。」
「否則誰也無法靠近始祖珠分毫。」
莫麟心頭微動。
那些只懂得殺戮程序的黑鎧士兵，絕不可能擁有解除封印的權限。
既然他們接到了奪取始祖珠的死命令，那就意味著一件事。
這支先遣部隊的背後，一定還跟著一個重量級的人物。
要麼是帶著無臉人信物的高階信使。
要麼，就是那位導師親臨。
就在這時，屋外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連那三顆太陽的光芒都被某種東西強行吞噬了。
丹迪驚恐的叫聲從門外傳來。
莫麟轉過身，身形一晃便出現在了高原的邊緣。
他抬起頭望向天際。
原本澄澈的天幕上，不知何時被撕開了一道深淵般的黑色裂縫。
裂縫邊緣流淌著渾濁的異界黏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一股足以讓山川崩塌的恐怖威壓，如同瀑布般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大長老所在的圓頂房屋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周圍的岩石成片地龜裂，化作齏粉。
莫麟一揮青袖，純陽結界迅速將丹迪和大長老護在其中。
他迎著那股令人心悸的風暴，目光穿透了深不見底的裂縫。
在黑暗的最深處，一雙冰冷無情的眸子正緩緩睜開。
農場主終於派出了他真正的收割機器。
莫麟握緊了手中的判官筆，嘴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
這場跨界審判的第一道大菜，終於要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