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
莫麟仰起頭，看向無垠的星空。
「十萬個被圈養、被囚禁，隨時作為高維養料的鮮活生靈。」
《罪獄錄》在他胸前懸浮，暗金色的書頁無風自動。
因果線上閃爍的微弱光芒，觸動著他四千年的道心。
廢墟上的風穿過破碎的石壁，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大長老蒼老的面龐迎著重新灑下的陽光，臉上的褶皺猶如乾涸的河床。
老人費力地抬起頭，望著那正在純陽金光中緩慢合攏的天穹裂口。
他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微突，顯然還沒從那股駭人的壓迫感中緩過神來。
莫麟收回視線，目光落向地核深處。
他手腕翻轉，純陽真氣在掌心凝聚成一支金光熠熠的判官筆。
「不把那顆珠子封住，農場主的鬣狗遲早還會順著味兒找來。」
莫麟對悟空兩人交代了一句。
他腳尖在碎石上借力，身形宛如一片青葉騰空而起。
懸停在半空，他手中的判官筆朝著下方的大地連點三下。
三道繁複的血色符文穿透地表岩層，悄無聲息地沒入地核。
暗紅色的始祖珠周圍瞬間亮起三層耀眼的金環。
第一層剝離空間坐標，第二層隔絕氣息外泄，第三層布下天道殺陣。
這金環交織成網，將那枚禍亂源頭牢牢鎖死在牢籠之中。
貝吉塔雙臂抱在胸前，看著莫麟落回地面，嘴角向下一撇。
「就憑這幾道破符，能擋住剛才那個不人不鬼的傢伙？」
他回想起剛才那種仿佛要捏碎骨頭的壓力，眼皮不自然地跳動了一下。
莫麟抖了抖青衫上的灰塵。
「他只是一道跨界投影，本尊如果不親自下場，這天道封印便能保珠子無虞。」
孫悟空湊了過來，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那這個星球上的人怎麼辦？」
悟空指了指四周，目光里透著幾分擔憂。
「剛才那種黑甲怪人要是再來，他們可打不過。」
莫麟順著悟空的手指看去。
丹迪正攙扶著大長老，周圍零零散散聚集了一些倖存的村民。
那美克星人性格溫和，各村落由長老帶領，平時各自守護一顆龍珠。
除了少數戰鬥型族人，大部分都不具備成建制的戰力。
貝吉塔哼了一聲，撇開臉去。
「宇宙里的規矩就是弱肉強食，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廢物，死活與我們有什麼干係。」
「貝吉塔，你怎麼能這麼說！」
悟空上前一步，「他們剛才可是差點被外星人連根拔起。」
「不能把他們進行跨界轉移。」
莫麟打斷了兩人的爭辯。
他在心中盤算過，若是開啟大規模跨界傳送，散發的空間波動必然會被導師捕捉。
到時候反而會暴露己方的行蹤與底牌。
莫麟在半空畫出一朵金蓮，純陽真氣向外翻湧。
「大長老和分散的村民必須集中起來，就地轉移到我的金光大陣里。」
他指了指腳下，「這裡將成為那美克星絕對的安全區。」
金蓮在風中散作數十隻靈動的金蝶。
它們拍打著翅膀，在陽光下劃出優美的弧線，飛向那美克星四面八方的村落。
「只要有異界氣息靠近，這些陣眼就會向我預警。」
正說著，頭頂的天空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一艘通體銀白，帶有萬能膠囊公司標誌的圓盤形飛船衝破雲層。
飛船帶起一陣強烈的氣流，緩緩降落在廢墟前方的空地上。
艙門剛一開啟，一個小小的身影便如炮彈般沖了出來。
「爸爸！」
四歲的孫悟飯穿著定製的武道服，一頭扎進孫悟空的懷裡。
小傢伙鼻尖泛紅，雙手抓著悟空的衣襟，眼底還掛著幾滴水珠。
克林跟在後面，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大口氣。
「總算是趕上了。」
克林環顧四周的焦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們在天上看到這邊有氣在碰撞，還以為你們出了大事。」
布爾瑪走下舷梯，手裡還端著個微型探測儀。
她看著滿地的廢墟，從包里摸出幾個萬能膠囊扔在地上。
伴隨著幾聲輕響，幾頂急救帳篷和大量的醫療物資出現在空地上。
莫麟迎上前去，指尖流轉出一抹真氣。
真氣沒入悟飯體內，撫平了小男孩在太空航行中積攢的暈眩感。
悟飯揉了揉眼睛，視線忽地被躲在大長老身後的丹迪吸引住了。
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隔著一段距離對視了一眼。
丹迪綠色的皮膚上還沾著泥土，肩膀微微向後瑟縮。
他對外來的陌生人抱有著極大的戒備心。
悟飯在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塊布爾瑪塞給他的水果糖。
他邁著小步子走上前，將糖塊遞了過去。
「你要吃嗎，很甜的哦。」
丹迪看了看大長老，見老人微微點頭，這才接了過去。
兩個小傢伙很快在碎石堆旁蹲下，指著遠處的綠色太陽小聲交流起來。
大長老的目光落在悟飯身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忽地泛起一絲異樣的光澤。
老人佝僂著身子向前邁了半步，緩緩伸出枯槁的手。
他將掌心輕輕覆在悟飯的頭頂。
「大爺爺，怎麼啦？」悟飯仰起臉，懵懂地眨了眨眼。
莫麟察覺到老人的動作，指尖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衣角。
這老頭在探查靈魂。
大長老緩緩收回手，胸口起伏的頻率突然變快了些許。
「這個孩子。」老人喃喃自語，「他的生命力純度，怎麼會這麼高？」
莫麟神色微動，側過半個身子。
他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大長老和飛船那仍在閃爍的監控探頭之間。
入夜後，布爾瑪提供的萬能膠囊物資在空地上化作了一片臨時營地。
莫麟尋了個查探陣法的由頭，獨自走向大長老的帳篷。
帳篷里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氣，老人的呼吸斷斷續續，顯然白天的消耗不小。
「你白天是不是看出了什麼？」莫麟在草蓆前盤腿坐下。
大長老點點頭，布滿皺紋的臉龐上滿是化不開的愁雲。
他顫抖著手，端起缺了個口子的茶杯抿了一口。
「那位小少年的生命力中，有著一種極其罕見的成分。」
老人看了一眼帳篷外的夜色，喉嚨不安地滾了滾。
「幾千年前，那個沒有五官的白袍人在這片大地上種下始祖珠的時候，我曾在旁邊感受過那種氣息。」
大長老放下茶杯，握住杯子的手指微微發力。
「那股生命波段，與地核里的始祖珠核心頻率，有著微弱的共鳴。」
莫麟呼吸微停，指尖的純陽真氣不自覺地跳動了一下。
能夠與始祖珠產生共鳴。
這意味著悟飯體內蘊含的潛能，並非普通的生命力。
極有可能是提純神之碎片的絕佳催化劑，甚至是更完美的容器。
「如果那位客人知道這件事。」
大長老仰起頭，空洞的眼神望向帳頂。
「他會比想要始祖珠，更加貪戀這個孩子。」
大長老嘆了口氣，「始祖珠只是死物，而那孩子是個活生生的法則溫床。」
帳篷外傳來悟飯和丹迪清脆的笑聲，兩個小傢伙似乎正在分享一塊壓縮餅乾。
莫麟望向帳簾的縫隙。
他看著那個穿著武道服的小小背影，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農場主想要拿萬界生靈做拼圖，那也得看天道答不答應。
一張金色符紙在他掌心悄然成型。
符紙化作一道隱秘的護心陣紋，循著地脈無聲無息地融進悟飯的武道服里。
這場針對諸天的圍獵，核心籌碼已經易主了。
這孩子，絕不能落入農場主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