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光芒在深坑中劇烈翻滾。
弗利薩緩緩升上天空。
周圍的空氣被高溫扭曲。
原本紫白相間的身軀上，開始不受控制地遊走著細密的黑色電弧。
每一道電弧劈啪作響，都帶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他只是輕輕握拳，掌心裡的空氣便發出不堪重負的氣爆聲。
剛才那種被壓迫到喘不過氣的感覺，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膨脹感。
這股力量太過龐大，從原本只有莫麟元神六成的水準，一路狂飆，直逼本尊七成。
然而，弗利薩臉上那扭曲的狂熱，僅僅維持了不到三息。
一絲清脆的碎裂聲，從他的胸口傳出。
他低下頭，暗紅色的雙眸瞬間收縮。
只見那堅硬的紫色胸甲上，不知何時蔓延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紋。
裂紋中沒有血液流出，而是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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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感官。
「啊！」
弗利薩捂住胸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痛苦地蜷縮起來。
那種痛不是停留在肉體上，而是仿佛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在啃咬他的靈魂。
「你對我做了什麼？」
弗利薩仰起頭，充滿血絲的眼睛望向天空中的巨大投影。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生機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失。
這些力量，是在燃燒他的命。
庫爾德王的投影依舊高高在上，沒有絲毫憐憫。
「我只是給了你足以殺掉賽亞人的力量。」
「作為代價，解開這道封印會抽走你十年的壽命。」
「等你完成任務，把那隻猴子的腦袋擰下來，封印自然會重新閉合。」
「這都是『那位』的規矩，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十年壽命。
弗利薩聽到這句話，腦海中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十年的歲月，對宇宙帝王來說或許算不上漫長。
但這種像提款機一樣，隨意抽取他生命的手段，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他回想起過去兩百年的征戰。
他以為自己是掌控生殺大權的帝王，在各個星系呼風喚雨。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原來，他從頭到尾就是一件工具。
一件需要時拿出來殺人，不需要時就鎖在籠子裡的，一次性武器。
甚至連操控這件武器開關的人，都是他最敬仰的父親。
微風拂過那美克星殘破的荒野。
細碎的沙塵捲起一陣嗚咽，卻吹不散深坑上方的陰霾。
「工具……」
弗利薩喉嚨里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古怪聲響。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胸口那道裂紋又擴大了半分。
更多的黑色濁氣從裂縫中湧出，纏繞在他的手臂上。
對父親的最後一絲敬畏，在這黑色的濁氣中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岩漿般翻滾的仇恨。
「既然我是工具……」
弗利薩猛地抬起頭，暗紅色的氣焰在他身後化作一片恐怖的火海。
「那就讓你們看看，失去理智的工具，到底會做什麼！」
他放棄了壓制體內的反噬，任由那股狂暴的原始力量在經絡中肆虐。
那種對「導師」未知的恐懼，此刻全部轉化為了毀滅一切的瘋狂。
反正都要少活十年，反正都要受制於人。
那不如趁著這股力量還在，把眼前看到的所有東西，全都砸個稀巴爛。
悟空站在不遠處，身上的金紅兩色氣焰燃燒得越發純粹。
他感受到了弗利薩身上那股已經完全失控的殺意。
這股殺意不再僅僅針對他，而是覆蓋了整個平原。
「這傢伙，好像連自己都不打算放過了。」
悟空微微屈膝，擺出了龜仙流的起手式。
他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凝重交織的光芒，身上的戰意節節攀升。
天空中的庫爾德王投影，察覺到了弗利薩的失控。
但他只是冷哼了一聲，並沒有多做理會。
在他的認知里，高維的封印不可逆轉。
等弗利薩殺光了下面那些蟲子，力量耗盡，自然會像一條死狗一樣趴下。
到時候，他再把這件武器撿回去，重新裝上鎖鏈。
這就是他們作為底層代行者的宿命。
就在這時，弗利薩動了。
他沒有直接沖向悟空，而是張開雙臂。
十根手指的指尖，同時凝聚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
「都給我去死！」
伴隨著一聲歇斯底里的嘶吼，數不清的死亡射線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這些射線毫無章法，完全是在進行無差別的火力覆蓋。
不僅鎖定了悟空，也覆蓋了遠處的結界，甚至連天空中的黑色裂縫都沒放過。
狂暴的能量射擊在大地上。
劇烈的爆炸聲接連不斷，掀起的衝擊波將厚重的岩層一層層削去。
「不好。」
悟空臉色一變。
他瞬間放棄了進攻，身形一閃，出現在結界邊緣。
橘色的氣焰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硬生生擋下了一大片射向悟飯的死亡射線。
巨大的反作用力，將悟空的雙腳推得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
結界內，莫麟依舊保持著負手而立的姿態。
他眼神平淡，似乎對這場瘋狂的殺戮早有預料。
那些足以融化鋼鐵的紫黑色射線，打在結界上，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他瘋了。」
貝吉塔站在另一側，看著漫天飛舞的射線，咬了咬牙。
他不得不承認，此刻的弗利薩，已經變成了一個純粹的破壞機器。
就算是他，也不敢去硬接那些蘊含著高維規則的射線。
「走。」
巴達克不知何時出現在貝吉塔身邊。
這個臉上帶著十字疤痕的男人，一把按住貝吉塔的肩膀。
「現在的他只是在燃燒生命，犯不著硬拼。」
兩人沒有任何猶豫，化作兩道流光，迅速向著大長老居所的後方撤退。
戰場的中心，瞬間只剩下了苦苦支撐的悟空，和漫天狂笑的弗利薩。
天空中的雲層被射線攪得粉碎。
庫爾德王的投影在能量的衝擊下，也泛起了劇烈的波紋。
他皺了皺眉，似乎對這種混亂的局面感到有些不悅。
但他並沒有出手制止。
龐大的陰影緩緩向後退去，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黑色裂縫的邊緣。
他在等。
等弗利薩把那個賽亞人耗死，等這顆星球的神性法則徹底暴露出來。
他就是那個穩坐釣魚台的漁翁。
只等水裡的魚兒斗得筋疲力盡，便能毫不費力地收割一切。
庫爾德王的算盤打得很精。
但他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的投影緩緩後退的時候。
一根比頭髮絲還要細上一百倍的金色絲線，已經順著空氣中的氣流，悄無聲息地飄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莫麟在剛才戰鬥停滯的半秒里，用四千年道行剝離出的一縷因果線。
這根金色的絲線，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繞過了高維濁氣的防禦。
它輕輕一繞，纏住了投影核心處那枚不起眼的暗紅色錨點。
遠處的莫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收起《罪獄錄》，將判官筆重新別在腰間。
「想當漁翁，也得看看自己網裡裝的是不是要命的惡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