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營長也在暴怒的邊緣，「今年第七天，她就在家屬院自殺了，現在整個家屬院，誰還不知道我李建良。」
「甚至我的職位也到頭了。」
他本就因為人太過普通，當兵都十四年了，才升到營長的位置，要是在這樣下去，他升職不上去，怕是要退伍了。
一退伍，這麼多年就算是白幹了。
想到這裡，李營長猛地回頭看向沈春妮，「你滿意了？你滿意了？」
憤怒的咆哮。
沈春妮被吼的瑟縮，陳美娜扶著她，自然看的出來，她當即擋在他前面，冷著臉，「怪她嗎？」
「李營長，你捫心自問怪她嗎？你口口聲聲說和她沒有感情，是你父母包辦的婚姻，你沒有感情你和她能有三個孩子？你父母能強迫你結婚，他們還能強迫你洞房了？」
「你的這三個孩子，都是你父母強迫你的？還是人家沈春妮強迫你的？」
「吃干抹淨就是吃干抹淨，生孩子就是生孩子，別到頭來孩子給你生了，也替你養了，甚至連父母都給你孝順了，你在來和她說你們沒有感情，是父母包辦的，沒有感情你早說啊？
在你父母包辦的那一天，你就去拒絕啊？你為什麼不拒絕？是你不想嗎？不，不是你不想，是你不敢，你不敢去反抗你的父母，便只能委屈自己和沈春妮在一起，然後到頭來你在把所有的責任和不滿，全部推到沈春妮這個無辜的女人身上。」
「李營長，你要是真男人，在你父母包辦你婚姻的時候，你就該去拒絕了，而不是像現在結婚十五年了，你說你包辦，你嫌棄包辦，你不去指責你父母強迫你，反倒是來指責沈春妮了，你有良心嗎？」
李營長被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被干懵了，他沒想到這到頭來，怎麼問題還在他身上了。
他不說話，再加上陳美娜罵的實在是凶，以至於周遭一片安靜，連帶著大家看著陳美娜的目光，都帶著幾分敬畏。
沈春妮是個老實女人，她嘴巴也笨，她只覺得自己委屈，卻從來沒吵過對方，她每次都被對方洗腦，然後到最後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但是經過陳美娜這一說，沈春妮才驚覺，原來這一場婚姻裡面錯的不是她，是她的丈夫沒有勇氣去反抗父母，然後把一切的問題，全部都推在了她的身上。
想到這裡，她就嗚嗚的哭了起來，她哭的傷心，再加上那發不出聲音的聲帶，讓周圍人聽著就跟著難受起來。
「沈同志，你不要哭了。」
「就是，你放心，你千里迢迢來隨軍，駐隊肯定會給你一個答覆的。」
說這話的是姜政委，別看他平日裡面很隨和，但是真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他是絕不含糊的。
姜政委朝前走了一步，他滿面肅然地看著李營長，「你跟我來辦公室。」
李營長的臉色瞬間煞白了下去，他入伍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因為私人問題，被政委單獨點名。
他有幾分猶豫，腳卻像是生根了一樣扎在地上，完全動不了。
「還不來？」姜政委的語氣凶了幾分，「打算讓我請你嗎？」
李營長沒辦法，只能跟了上去。
姜政委在離開之前，朝著趙向鋒道，「一會肖大夫他們來了，把沈同志送到衛生室去，到時候沈同志的一切看病開銷，全部從李營長的工資裡面直接扣除。」
這是跳過李營長了。
這讓李營長立馬懵了下，「政委，政委。」他追過去，「您不能讓人扣了我工資，我那工資還要寄回去，養活我娘老子和兄弟的。」
姜政委在聽到這話後，他也怔然了片刻，因為在那麼一瞬間，他在李營長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在家庭上也是這樣，優先把每個月的工資寄回給老家的人，先養父母，在養兄弟侄女。
這也讓姜政委有些恍惚，他怒聲呵斥，也是在呵斥那個是非不分的自己。
「你老家的人一個月不寄工資，他們不會死，但是你婆娘，要是不去看病，她就會死。」
「李建良，孰輕孰重你還分不清嗎？」
這話到底是在問李建良，還是在問自己，或許只有姜政委自己才知道了。
李營長不說話，姜政委直接替他做決定，「帶沈同志去看病，醫藥費從李建良的工資裡面扣，另外，以後李建良的工資，發三分之二到沈同志手裡，另外三分之一給李建良。」
李建良下意識地要拒絕，但是一抬頭就看到姜政委略帶怒氣的臉，「你妻離子散，你老家的人才不會管，他們只需要你的供養，李建良，你掙的工資不給你老婆孩子花，怎麼？你還打算把錢給你兄弟侄子花嗎？你是豬嗎？你百年之後，你以為你靠的誰給你養老？」
李建良下意識道，「當然是我侄兒子。」
他生了三個丫頭片子，將來三個丫頭片子嫁人了，他還不是靠著侄兒子養老。
姜政委在這一刻，腦子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明白為什麼愛人老是和他吵了，說他不該把工資全部寄給老家的人。
他在李建良身上，認清楚了一件事情。
「你在放屁。」
「親生的兒子都靠不上，你還指望你侄兒子養老？你覺得可能嗎？人家放著自己的親生父母不管，來養你這個隔房的叔叔？李建良，你可長點心吧。」
李建良下意識地要反駁，但是卻又知道姜政委說的對。
「我爹娘說了。」他回頭臉色複雜地看向大丫她們，「他們都是丫頭，將來是會嫁出去的，只有跟自己一個姓的侄兒子，才是自家的根。」
「我現在寄工資回去養侄兒子，這是在養自己的根，他們會給我養老，會給我摔盆子。」
姜政委有些無語，他當然也是對自己，他淡淡道，「你娘能保證，他們會給你養老嗎？會給你摔盆子嗎？」
「我說你怎麼有恃無恐，非要和沈同志離婚，感情你想離婚了，把全部工資都寄回去，養你的兄弟和侄兒子是吧？」
李建良開始確實有這個意思，但是他不能承認，他搖頭，「我和她離婚，是因為她粗鄙，她難看，她死胖，她不知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