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說的一句話，都是在沈春妮身上扎刀，這讓沈春妮開始痛苦的啊啊叫起來。
她傷了聲帶，以至於連帶著哭喊聲都發不出來，像是破舊而的二胡在吱吱呀呀，聽的讓人傷心又難過。
眼看著沈春妮的情緒又被刺激到了，旁邊的姜政委立馬反應過來，他幾乎是用盡全力，一巴掌拍在李建良的肩膀上，「你還說？」
「沒看到你媳婦都要被你氣死了？」
「你現在這般嫌棄她，當初呢？你當初做什麼去了？人家陳美娜有一句話說的對，你就是個懦夫，你不敢去反抗你的父母，你就只能把責任推到人家沈春妮同志身上，李建良同志，你真是讓人不恥。」
這話誰都可以說，唯獨不能是姜政委來說，姜政委在駐隊是來負責思想教育的，而且還會關注大家的行為品德。
有了姜政委這句話，李建良知道自己的職業生涯，怕是到頭了。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姜政委，你聽我解釋。」
只是可惜，李建良的話還沒說完，肖愛梅和沈衛遠就來了。
「病人在哪裡？」二人的開口打斷了李建良，這讓李建良憋了一肚子的話，只能咽回去。
「在這。」陳美娜招手，沈春妮一直被她扶在懷裡。沈衛遠和肖愛梅兩人齊齊的走過來，在給沈春妮看完喉嚨後，他們兩個都開始皺眉，「蠻嚴重，這怕是要住院。」
這話一落，沈春妮眼淚就跟著下來了。
住院？她哪裡來的錢？
旁邊的李建良也皺眉，「她不需要住院，在家裡養幾天就好了。」
這話一落，姜政委的大巴掌又打了過去，「你是不是沒聽見？我之前是不是說了，沈同志住院期間所有的開銷和費用，全部都從你工資裡面扣。」
說完這話，他立馬朝著沈衛遠和肖愛梅說道，「你們把人送到醫院去，李建良這邊我來。」
這是直接一錘定音。
李建良不願意卻也無可奈何。
旁邊的沈春妮把他的神色，都給看在眼裡，她有些痛苦，也有些難過，最後閉了閉眼，不再去看李建良，這個她曾經以為的依靠。
等沈衛遠和肖愛梅兩個，要抬著沈春妮回醫院的時候，沈春妮卻拉著陳美娜的手不肯丟。
這讓陳美娜有些懵，她低頭看過去，就見到沈春妮那一張含淚的眼，驚慌，害怕，甚至在深處還能看出來一絲絲的依賴。
這讓陳美娜愣了下，「你讓我陪著你？」
沈春妮遲疑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張嘴，雖然沒發出聲音，但是卻能看出來口型。
是——可以嗎？
陳美娜猶豫了下，她看著沈春妮的眼淚，看著大丫的眼淚，看著下面兩個妹妹驚慌失措，六神無主的樣子。
陳美娜嘆口氣，「那成，我送你去醫院。」
有了這話後，沈春妮頓時鬆口氣，她緊緊地抓著陳美娜的手，一直到衛生室都不肯放開。
他們走了以後，趙向鋒看了好一會，他這才跟著姜政委離開，「帶著李建良去禁閉室。」
駐隊有自己的規章制度，也有處罰犯錯的地方，而禁閉室就是。
李建良一聽，他頓時一愣，大聲嚷嚷，「政委，趙團，你們不能這樣啊。」
「這是我家事，這是我家事。」
他一連著強調了兩遍，「我沒犯錯，我在駐隊沒犯錯，我也沒破壞組織的紀律。」
這話一落，趙向鋒停下腳步，他走到李建良面前，「你是沒犯錯，但是你在整個家屬院帶來了，很大的不良影響。」
「如果大家都覺得自己有本事，便打算和家裡的原配妻子離婚，李建良，你想過這個後果嗎？」
一旦開了閘口，整個駐隊的風氣都會變了。
誰不喜歡年輕漂亮的女同志？
大家都喜歡，但是他們內心還有一道閘口，因為有良知，有道德，所以沒人會去邁過去那一關，而李建良今天鬧的這一次，可以說讓整個家屬院的男人，但凡是有小心思的，都開始動搖了。
自古以來升官發財死老婆。
這句話會流傳，自然會有流傳的道理。
李建良聽完趙向鋒這話，他臉色立馬發白了，「我還沒離婚。」
「我沒和沈春妮離婚，我們只是在吵架，夫妻兩口子在吵架。」
趙向鋒和姜政委只是看了他一眼，「去禁閉室。」
一句話就把李建良給判刑了。
*
沈春妮被送到衛生室時，她便昏了過去。跟著她一起來的大丫和二丫，最大的也才十三歲，根本不懂城裡這些醫院是怎麼跑的。
她們甚至連繳費都不會。
沒辦法最後只能陳美娜在中間跑，她一邊跑，一邊找大夫，忍不住腹誹，這都是什麼事啊。
她看了個熱鬧，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但是一想到沈春妮那一雙無助的眸子，她便嘆口氣。
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指望李建良這種負心漢，根本是指望不上的。讓他來，李建良更是恨不得讓沈春妮現在出院才好。
省下來治病的費用，好寄回去養活他的爹娘和兄弟侄兒。
想到這裡，陳美娜心裡就沉了下，這還是她在這個年代，第一次直面這種事情。
身為丈夫掙的錢不給妻兒花，反而要給隔房的侄兒花，這就很離譜啊。
等陳美娜忙完這一切後，她進病房的時候，何菊香剛從裡面出來，看到她陳美娜還有些訝然，「嫂子，你怎麼過來了？」
何菊香關上門，她壓低了嗓音噓了一聲，「我家老薑讓我過來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
「剛沈大夫和肖大夫給她做完檢查，沈春妮的情緒有些激動，沈大夫給她打了一針鎮定劑，這會睡著了。」
陳美娜默然了下，她也沒進去，而是坐在走廊道的長條椅上。衛生室建的離海邊近，走廊道的窗戶上還能吹進來海風，帶著一股鹹味。
她的頭髮被吹氣，「嫂子，你說，李建良最後會被處罰嗎？」
在家屬院住的太久了，以至於，陳美娜不知不覺當中，就把自己當成了家屬院裡面的一份子。
這裡面的嫂子，就是她的那些姐妹。她們也曾在危難的時候，互相鼓勵，也曾在睡不著，一宿一宿等待男人出任務時，互相安慰。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時間久了，陳美娜和這些嫂子們，自然也就拉近了關係。
何菊香聽了陳美娜的問題，她默然了下，好一會才回頭看了一眼病房，她搖頭，「難的。」
「很難的。」何菊香嘆氣，「李建良在駐隊沒有觸犯原則性錯誤，他嫌棄沈春妮和他是包辦婚姻，要和沈春妮離婚，這最多就是思想道德問題，所以只能對他進行思想教育，卻無法開除。」
「也不光如此，其實也不能開除李建良。」
陳美娜猛地抬頭，「為什麼？」
何菊香指了指病房，「李建良被開除了，那娘四個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