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個懂感激的。
陳美娜，「不用，你做的就算是你的工錢。」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那嫂子你在這邊忙，我還要去一趟單位。」
沈春妮噯了一聲。
陳美娜則是去了一趟文物管理局，她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都有好幾天沒來了。
她到的時候，文物管理局在修復最後幾個文物了，都是最難修復的那種。
基本上一件文物要修復六到十個月那樣。
陳美娜溜達了片刻，「陳老，有我要做的活嗎？」
陳老，「都快過年了，天也冷，現在不讓你下海。」
「我們這邊也快休年假了，打算放假三個月，三月中旬了在上班。」
陳美娜，「……」
她就說她來對了，來了一個好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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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號放假？」
陳老，「打算臘月二十的放假，放到三月。」
陳美娜掐指一算，「那就是能放兩個月零十天。」
「對。」陳老笑呵呵，「也是你來了，加上我把老姚他們給喊了過來，所以我們單位今年的目標超額完成。」
「打撈一百零九件文物，修復九十三件，就這一項就足夠我們單位今年，在整個省，甚至是在隔壁省傲視群雄了。」
這是實話。
陳美娜，「那明年再接再厲？」
「對。」
陳老笑呵呵地摸著鬍子，「我們都已經是第一了，這一年來大家加班加點，也都辛苦了，是時候該放假了。」
「等休息完了，我們明年再來。」
這就是鐵飯碗的好處了，根本不會像是資本家那樣，壓榨，壓榨，再壓榨，屬於完全沒有頭的那種。
陳美娜，「那我今天就來點個數？」
「明天還來不？」
陳老，「去去去，就你這坐不住的性子，剩下的幾件文物，全部都是要耐得住性子的，我們這群老傢伙來就行了。」
「不過美娜。」他的語氣鄭重了幾分，「該學的你還是要學，我們這些老傢伙能頂幾年呢？」
「到最後兩腿一蹬，入了土裡面，這些老祖宗傳下來的技術，可就失傳了。」
陳美娜默然了下，「陳老，我會好好想想的。」
她這人事多事雜，而且習慣了上輩子的快餐文化，其實陳美娜骨子裡面還是一個喜歡賺快錢的人。
她沉不下心來。
以至於她在單位裡面，真正沉下心來學東西，修復文物的次數太少了，大多時候，她都是在外面浪的。
就像是孩子一樣，知道自己不管怎麼在外面瘋玩，家裡的長輩都會給她兜底。
說的就是她現在了。
而現在陳老告訴她，她要收心了，將來單位還是要交到，他們這些年輕人的手裡。
這讓陳美娜的壓力頓時大了幾分。
她小聲道，「陳老，師父，我怕我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一個沒有耐心的人，讓她天天坐著修復文物，快的三五天，慢的也要一年半載。
姚老知道她的性子，寬慰她，「我年輕的時候和你一樣，是個急性子的人，現在不也做到了。」
「美娜啊，做我們這行的人，只要不放棄，只要一直做下去，在這個行業，你就能做到頂尖的地步。」
「我們這一行看天賦，但是也看耐力，只要你能堅持下去，到最後你都會成為大拿。」
怕的是不堅持。
怕的是中途放棄。
一旦改行，想在回來，就希望渺茫了。
陳美娜點頭，「我曉得，這幾個月我會好好想想的。」
「年前我還來辦公室不？」
這真是個性急的。
陳老瞪她一眼，「來什麼來？這還沒過年呢，單位的年輕人心全部都飛了，走吧走吧，等年後再來。」
陳美娜噯了一聲，她都走到門口，返回來扒在門框上，朝著陳老和姚老說道，「那您等著我，到時候給大家拜年啊。」
陳老嗯了一聲。
姚老笑眯眯的，等陳美娜離開後，他反而還勸陳老，「孩子年輕不定性，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讓他們先玩，玩夠了，自然就回來了。」
反正他年輕的時候是這樣的。
陳老搖頭，「美娜這丫頭太優秀了，她的退路太多了，我怕我們單位不是她唯一的選擇，但是她卻是我們單位唯一的選擇。」
「老姚，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換句話來說，文物管理局需要陳美娜，沒有陳美娜，他們文物管理局幾近乎要關門的地步。
但是陳美娜卻可以沒有他們。
先不說她愛人趙向鋒，在駐隊前途無量，眼看著對方的職位越來越高了，按照陳美娜現在的家庭條件，她完全可以在家不上班了。
除此之外，她還有苗氏船行可退。
按照陳美娜的能力，她和苗氏船行才是最為匹配的。反倒是來到跟著他們打撈文物，有一種劍走偏鋒的感覺。
她隨時都可以退出。
姚老默然了下，「看孩子選擇了，我們不能去強迫她，也不能去道德綁架她。」
陳老嘆口氣，沒說話。
「我怕啊。」
「我怕我們單位，離了美娜這孩子，又像是之前半死不活要關門的樣子。」
「老姚，我不瞞你，在美娜來之前我們單位就三個人，那個時候我們單位幾近乎解散了，也是美娜來了，單位有了打撈的文物，所以我們這才慢慢的好了起來。」
「老姚，我和你不一樣，你將來說不定能回首都，還能回館裡面去，但是我不行，我這輩子註定就是要守著單位的。」
「所以，美娜這個人，我是勢必不會放她走的，肯定要把她和單位綁的死死的，她在，我們單位才能在，她走，我單單位就散了。」
「所以她上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我都由著她，給她絕對的自由，她這孩子雖然性子散漫了一些，但是人心善，誰對她好，她都是一清二楚的，我對她越好，單位對她越放鬆，她就越不會離開單位。」
「因為她知恩感恩報恩。」
「這就夠了。」
陳老摸著鬍子，「所以放假我給她放，但是我也在她心裡種了一顆種子，單位的未來是要交給他們年輕人的，或者是交給她的。」
「她只要把這句話記住了就夠了。」
「只要她還走，單位就能保存下去。」